“根。”老方指了指地面,“它一夜之间把根须往南延伸了至少三十米。方向正对源点。它在给自己铺路,也在给你铺路。”
陆雨蹲下身,把手掌按在地面上。
金色液体的脉动很平稳,频率比昨天慢了一些,但每次跳动的力度更强了。像是一个心脏在经历了剧烈的波动后,找到了一个更稳健、更持久的节奏。
他能感觉到根须的走向。如老方所说,向南。密密麻麻的根须像一张巨大的网,从世界树基部出发,向南延伸,穿过裂缝下方,穿过领地南侧的沙土地,一直延伸到他的感知范围之外。
三十米。可能不止。
他收回手,站起来。
“你一夜没睡。”陆雨对老方说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去睡。我们下午出发。”
老方愣了一下。“下午?今天下午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
“一百二十里路,下午出发,走不了多久天就黑了。夜里赶路——”
“夜里赶路正好。”陆雨打断他,“废土上,白天属于掠夺者,夜晚属于变异生物。但夜晚也属于看不见的人。我们不点火把,不发出声音,沿着树根走。树根知道方向。”
老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他低下头,开始收拾绘图工具。炭笔和羽毛笔用布卷裹好,塞进背包侧面。墨水瓶子拧紧,用破布包了三层,防止碎裂。纸张叠整齐,夹在笔记本里。
笔记本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陆雨腋下的笔记本。
“还给我。”他说,“你需要的东西都记在上面了。”
陆雨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,抽出来,递还给他。
老方接过笔记本,抱在怀里,手指轻轻抚摸着皮质封面上的磨损处。那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摸一个活物的皮肤。
“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画了七年吗?”他问。
“不好奇。”
“你应该好奇。”老方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最里层,拉上拉链,把背包背好,“因为答案和你有关。”
陆雨看着他。
老方没有继续说下去。他转过身,走到距离世界树最远的一个角落,把背包当枕头,躺了下去。不到三十秒,呼噜声就响了起来。
陆雨收回视线,走到领地北侧。
疤脸男已经醒了。他坐在地上,铁弩端在手里,正在检查弩弦。他的手指沿着弩弦从头摸到尾,感受着每一处磨损和毛刺。摸到一处快要断裂的地方时,他停下来,从腰间的小包里抽出一根细绳,开始缠绕加固。
“你是圆环的人?”陆雨问。
疤脸男头都没抬。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