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人的脚印在沙土上延伸了大约半里,然后拐进了一片干涸的河床。
河床底部龟裂成不规则的六边形,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捏碎的陶片。短发女在一棵枯死的胡杨下停住脚步,从内胎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油布。展开,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纸张发黄,边缘烧焦过,但线条依然清晰——标注了方圆百里内所有已知的水源、废墟和聚居地。
陆雨的领地位于地图边缘,被用炭笔画了个圈。
“怎么样?”疤脸男蹲下身,把铁弩搁在膝盖上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嗓子眼里塞了砂纸。
“树。”短发女说。
“什么树?”
“一棵树。活的。大约……三米高?不,可能更高一点。叶子不多,但确实是活的。”她抬起头,眼神里那层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,“在这个地方,一棵活的树。”
疤脸男沉默了几秒,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。那三道爪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陈旧的烙印。
“你没看错?”
“我分得清枯死的和活着的。”
“除了树,还有什么?”
短发女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放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。然后她说:“地下有东西。”
“地下?”
“我站在那棵树附近的时候,脚下的沙子在微微震动。不是地震,频率很稳定,像是……心跳。”她睁开眼,“人的心跳。”
疤脸男的眼神变了。他站起身来,望向河床上游的方向——那是陆雨领地的方向。
“这小子一个人?”他问。
“领地不大,我没看到其他人。但我不敢肯定。他的眼睛……”短发女顿了一下,“他看我的时候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不,不是那种凶狠,是那种——他已经见过太多死人了,多一个少一个没区别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疤脸男重新蹲下,从腰间摸出一个扁扁的铁壶,拧开盖子,抿了一口。液体是浑浊的黄色,带着一股发酵过头的酸臭味,“上头让我们摸清楚再动手。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短发女把地图重新叠好,塞回背心,“他不好对付。但那棵树,值得。”
“值得什么?”
“值得上头亲自来。”
疤脸男把铁壶递给她,她接过,也抿了一口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沉默再次降临。风从河床下游灌上来,卷起细沙,打在枯死的胡杨枝干上,发出像骨头碎裂一样的声响。
“那就传信。”疤脸男终于说,“让他们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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