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山头,演武坪的青石地面还泛着夜里的潮气。孙孝义蹲在东南角那块平日练符用的石台边,手里拿着笔,在一块废符纸上轻轻划了几道。笔尖没沾朱砂,只是空走轨迹。他习惯这样醒手——像农夫下地前活动肩颈,木匠刨料前磨一磨刀。
七天前还在撕纸重画的人,今天要站在擂台上让人看。
他站起身,把道袍下摆掖进腰带里。左腿那点旧伤还在,走路时膝盖发僵,但不碍事。这伤是活的,不是死的。他记得自己说过这话,也记得说这话时心里没起波澜。
钟声响了三下,和七日前一样。可这次声音落下来,坪子里的人多了好几倍。各院弟子都来了,连后山采药的小道士也挤在人群外踮脚张望。旗杆顶上的青旗哗啦作响,风吹得它直往东边甩,正好指着孙孝义站的地方。
“第一场,符箓单项。”执事弟子站在高台边上喊,“孙孝义对李志远。”
底下嗡了一声。有人转头找人:“哪个是孙孝义?”
“穿灰蓝道袍那个,矮个儿。”
“哦,就是前阵子一个人灭了三只溺死鬼的那个?”
“对,听说血画五雷符,一劈一个准。”
孙孝义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,也不打算听。他往前走,踩过一道阳光。地上影子短了半寸,说明太阳又爬高了些。他数过,从东南角走到擂台中央,一共四十七步。今天走了四十八步,因为中途让了个抱着符匣的小师弟。
对手已经在台上。
李志远是清字辈的,比孙孝义早入门两年,专攻步罡踏斗,符箓算是副业。他个子高,站那儿像根竹竿,手里捏着一张黄纸,神情有点紧。看见孙孝义上来,他点了下头,孙孝义也回了个点头。
执事弟子退到台下,举起一面小铜锣:“比试开始,限时三炷香。”
话音一落,两人同时动了。
李志远先掐诀,脚步一错,绕着擂台边缘走起北斗七星位。这是想借步法引气,增强符力。走得快,节奏稳,一看就练过千百遍。
孙孝义没动地方。他左手摊开符纸,右手执笔,闭眼三息,睁眼落笔。
第一道“净心纹”顺滑到底,没有顿挫。他在心里默念口诀,不是靠背,而是像吃饭喝水那样自然。第二道“镇煞基线”横穿纸面,笔锋微沉,压出一条红痕。第三道“雷引弧”转折时手腕一抖,带出个小钩——这动作他练了整整三天,周守拙说像狗啃的,林清轩说浪费力气,但他坚持用了。
电光就在这一钩上闪了一下。
李志远眼角余光瞥见,脚下一乱,差点踩错星位。他赶紧稳住,继续画符,可节奏已经断了。他画的是“破秽符”,本该干净利落,结果最后一笔拖了尾巴,符纸边缘只冒了股白烟,就没动静了。
孙孝义这边,符成瞬间,雷纹纸整张发烫,电蛇顺着纹路爬了一圈,啪地一声轻响,符纸角烧出个小洞。
执事弟子低头看了看沙漏,才过去两柱香多一点。
“胜负已分。”他扬声说,“孙孝义,符成气足,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