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怕鬼。”吴守朴坦然,“第一次进符室见镇压的怨灵,听见呜咽声,差点尿裤子。后来才知道那是通风口漏风。”
“我怕静不下。”钱守静低声说,“思神最难熬。坐两个时辰,腿麻不说,脑子里全是杂念。有次我想着晚饭吃什么,入定失败,被罚抄《清心诀》一百遍。”
“我怕师父看我。”周守拙叹气,“每次他站我背后,我就紧张,一紧张就出错。有回我画‘安魂符’,把‘安’写成‘定’,结果半夜有个老道士托梦骂我:‘老子死得好好的,你非让我换个姿势躺?’”
这次连钱守静都笑了。
孙孝义站在那儿,听着这些话,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常年压着的东西,轻了一寸。不是因为仇恨少了,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——原来别人也会怕,也会错,也会出丑。他们不是天生就会飞檐走壁、呼风唤雨,也是从一笔一划、一步一摔过来的。
他不是孤的。
“其实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,“我昨晚摸黑练过一次。就在屋外石阶上,用树枝在地上划。划了十几遍‘净心符’,也不知道对不对。”
“对不对不重要。”赵守一说,“重要的是你愿意划。”
吴守朴忽然指了指前方:“那边崖下有个旧洞,夜里无人,灵气比这儿浓三分。我常偷偷去打坐,你要不要改天一起去?”
孙孝义顺着望去。那边山势陡了些,草木茂密,隐约能看到岩壁凹进去一块,藤蔓垂挂,遮得严实。
“没人管吗?”他问。
“没人去。”吴守朴笑,“都说前代有个师兄在那儿走火入魔,疯了,后来失踪。其实我猜他是躲清静去了。反正我去了几次,除了蚊子多点,啥事没有。”
赵守一补充:“只要不去偏僻禁地,小地方打坐不犯规矩。”
钱守静点头:“酉时三刻后,阳气渐收,阴气初升,最适合静修。”
孙孝义没立刻答应,只是看着那片崖壁。他想起枯井里的三年,白天藏身,夜里数星。那时候他多希望有个地方,能让他安心待一会儿,不用怕有人来杀他,不用怕雪下太大把井口封死。
现在,有人邀请他去一个安静的地方,一起打坐。
他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周守拙一拍他肩膀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下次我带上干饼,咱兄弟洞里谈道论鬼,顺便骂两句师父当年怎么罚咱们抄书。”
赵守一看看天色:“我得回雷法堂了,今儿要试新铸的铜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