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没觉得轻松。
反而更沉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觉得这双手不像是自己的。这些年,它们画符、拿刀、杀人、放火、祭鬼、斗妖,干的全是恨的事。可恨完了呢?接下来干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他坐在这里,风吹在脸上,阳光照在身上,胸口那卷纸贴着心口,有点烫。
眼泪是突然掉下来的。
一滴,砸在焦土上,洇出一个小坑。第二滴,落在手背上,混着血和泥。他没擦,也没抬头。泪水就这么顺着脸颊往下流,洗过血污,洗过灰尘,洗过这些年压在脸上的阴霾。
他没哭出声。
只是任眼泪一直流。
流着流着,他慢慢合起双手,举到胸前。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爹,娘,孩儿……替你们报仇了。”
说完,他伏下身,额头触地,磕了一个头。
再起,再磕。
第三个头磕完,他慢慢直起身。目光扫过姚德邦的尸体,这一次,眼里没有恨,也没有怒,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疲惫。
他扶着地面,一点点站起来。腿软,站不稳,晃了一下才撑住。他没回头看血池,也没看山谷。只是站在那儿,风吹动他破烂的道袍,袖子空荡荡地摆。
怀里那卷纸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