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火光还在主殿前烧着,烟往上卷,灰往下落。风一吹,火星子乱蹦,打在断墙上噼啪响。
孙孝义从东侧废墟翻出来的时候,道袍已经沾了血和灰。他没停,脚踩过半截烧焦的梁木,跨过倒地的石兽头,直奔中央那片空地。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姚德邦。
他背着手,站在残破的台阶上,面朝火场,像在看一场热闹的戏。听见脚步声,慢慢转过身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嘴角却往上提了提。
“哟。”他说,“小道士,长得挺快。”
孙孝义没说话。他把符笔夹在指间,左手摸向腰间的符袋。动作很稳,但指尖有点发紧。
姚德邦笑了下,眼睛眯起来:“当年那个井底爬出来的小崽子,现在也敢站我面前了?”
孙孝义抽出三张黄纸,右手咬破中指,血刚滴上去,就听见对方轻飘飘一句:
“七岁小儿,竟能活到今日?当年屠庄,就该连那枯井也搜一搜!”
笔尖一顿。
血珠顺着符纸边缘滑下去,在地上砸出个小黑点。
孙孝义闭眼。
不是为了静心,是怕自己睁着眼会直接冲上去用拳头砸他脸。可脑子里全是那年除夕——雪落在井口,母亲的手把他推进去,井绳勒住嘴,她最后看了他一眼,然后就是刀声、哭声、火光。
他吸了口气,再睁眼时,眼里什么情绪都没了,只剩冷。
符纸自燃,化作一道青紫电光,直扑姚德邦面门。
“五雷镇邪符!”他喝了一声。
姚德邦不躲,袖子一抖,一张黑符飞出,迎风涨大,像块破布兜头盖下。雷蛇撞上去,竟被吞了进去,下一秒,黑符反吐一团阴火,带着腐臭味炸开。
孙孝义侧身滚地,火浪擦着肩过去,道袍“嗤”地烧了个洞。他顺势在地上画了个圈,指尖蘸血补墨,口中念诀,符成瞬间金光一闪,护住周身。
“三清护体符。”他低声说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姚德邦啧了一声:“正经茅山法,学得不错。可惜啊,你师父教你的,都是死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