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眼鬼抬手,队伍停下。它鼻子抽了抽,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——是阳气,但很淡,像是残香。
它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,脚下腐叶一陷。
铃响了。
不是清脆的“叮”,而是一声沉闷的“嗡”,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叹息。紧接着,七面青铜镜同时微微一颤,镜面泛起一层水波似的光。
独眼鬼还没反应过来,头顶突然多出一道影子——是它自己的,但比它大一圈,嘴角咧到耳根,正冲它笑。
它猛地抬头,天上无月,哪来的影?
可那影子动了,一爪挥下。
它本能地抬臂格挡,结果扑空。再一看,旁边那只吊死鬼竟已扑上来,死死掐住它的脖子,嘴里嗬嗬作响。
“你偷我供品!”吊死鬼吼。
“放屁!是你先抢我香火!”独眼鬼反咬。
混乱瞬间爆发。鬼卒们互相指认,彼此扑杀,有的用指甲抠眼,有的用牙撕肉,有的干脆抱住对方滚在地上,啃得骨头嘎吱响。而它们的影子在镜面间来回折射,不断制造新的“敌人”,越打越疯,越疯越狠。
周守拙在树洞里听得真切,嘴角一扯:“打吧,往死里打。”
他手指一抖,草人左手缓缓抬起,做出一个“召魂”手势。这动作一出,等于明摆着告诉敌人:这里有道士,快来杀我。
鬼群中一阵骚动,几只残存清醒的鬼卒掉头就往阵外逃。但已经晚了。
周守拙早就在外围撒了“困阴粉”——一种用蝙蝠粪、陈年棺木灰和死人指甲磨成的粉末,遇阴气会发粘,像蛛网一样缠脚。逃的鬼刚跑出几步,脚下一黏,摔倒在地,立刻被后面的同类踩成烂泥。
百鬼相残,不过片刻,地上已堆满残魂碎片,像被风吹散的纸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——那是魂体燃烧的气味,镜子反射的月光与阴气对冲,产生高温,照到哪里,哪里就冒烟起火。鬼卒们一边打,一边自燃,惨叫连连,却停不下来。
这场面,真应了那句“万鬼照镜自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