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春之前,别练太狠。”他说,“留着力气,山下的路比你走过的都长。”
孙孝义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灯笼光影里。雪还在下,越来越大,把整个茅山都裹进了白茫茫中。
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荒坡。
那处土包已经被雪盖平了,看不出痕迹。他知道爹娘不在那儿,他们的尸骨早烧成了灰,随风散了。可他知道他们听得见。
“爹,娘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要去了。”
没再多说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肩膀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,道袍都湿了。风吹过来,刺得伤口一阵阵发麻,可他不冷。
他想起清雅道长刚才说的话。
“你功夫已成。”
不是“差不多了”,不是“再练练吧”,是“已成”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能画五雷符了。
也能报仇了。
他慢慢抬手,把袖口被血浸硬的地方掰软了些,然后攥紧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,有点疼,但他喜欢这种疼——实在,具体,提醒他还活着。
南方夜空阴着,看不见星星。
但他知道那边有座山谷,谷里有个叫姚德邦的人,正等着他。
他不急。
十年都等了,不差这几个月。
雪落在睫毛上,化成水,顺着眉骨滑下,混进泪痕里。
他站着没动,像一尊刚从山岩里凿出来的石像,风吹不动,雪压不垮。
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钟响。
除夕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