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。
他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,冷汗把里衣全打湿了。那张烧毁的符灰飘下来,落在脚边。
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直到东方微亮,才迷迷糊糊合了下眼。
第二夜。
他不敢睡,整晚坐着,手里握刀,面前摆着三张画好的平安符,一张压一张,叠在桌上。油灯点到半夜,灯芯爆了个花,火光骤暗。
风又来了。
这次是从床底钻出来的。
阴冷,带着铁锈味。
他听见指甲抠木板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床沿微微震动。他盯着床脚,看见一只青灰色的手慢慢伸出,五指蜷曲,指甲乌黑,搭在地板上。
接着是另一只。
然后,一颗头冒了出来。
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,脖颈扭曲成怪异的角度,嘴唇裂开,露出半截舌头。
它仰头看着他,笑了。
“哥……我冷……井水灌进鼻子的时候,我在喊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拉我一把?”
是他妹妹的声音。
七岁那年,她才四岁,被扔进火堆时还在哭爹娘。
孙孝义牙关打战,手里的刀举起来,可那鬼只是笑,一点一点从床底爬出来,身上穿着烧焦的小裙子,脚上一只鞋都没穿。
他想念口诀,可舌头像打了结。
鬼爬到他脚边,抬起手,轻轻碰了下他的鞋尖。
那一片皮肤瞬间没了知觉。
他猛地踢开,抓起桌上的符纸就砸过去。符纸落地,没反应。他又砸一张,还是没用。第三张刚出手,那鬼突然抬头,眼里流出黑血,尖叫一声扑上来。
他往后倒,撞翻桌子,油灯摔在地上,火灭了。
黑暗中,他只觉脖子一紧,像是被井绳勒住,喘不上气。眼前发黑,耳鸣嗡嗡作响,意识一点点沉下去。
就在他快要昏过去时,胸口突然一热。
一道微光从怀里透出来。
是清雅道长给他的入门信物——一块刻着“守”字的木牌。
光很弱,但那鬼像是被烫到一样,松了手,“嗖”地缩回床底,再无声息。
天亮后,他靠在墙角,浑身脱力,连手指都抬不动。那块木牌还在发热,他把它攥进手心,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第三夜。
他没回偏殿,夜里蹲在院中石阶上,背靠廊柱,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符纸。他知道躲不过,也知道逃不掉。可他不能倒,一倒下,就真没人替他收尸了。
子时刚过,风起了。
树叶哗哗响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他抬头,看见院中老槐树的影子扭动起来,慢慢离地,化作一个披发女人,赤足走来。
她停在他面前,缓缓抬头。
脸是他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