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大维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在原地。
李承干也是一脸难以置信:“陈主任,那……那是国之重器,是未来兵工的根基,你怎么……一把火烧了?”
周刚心中亦是巨震。他知道陈守义行事果决,却没料到决绝至此。
俞大维胸口起伏,语气中满是心痛与不解:
“守义!就算我们现在造不出来,也可以严加封存,以待将来!那是无数心血凝结的最高机密,你怎能说烧就烧?”
陈守义看着他激动的模样,语气沉定如铁:
“俞署长,我只问三句。”
“第一,以我们现在的钢材、合金、机床、工艺水平,能不能稳定量产图纸上的高性能武器?”
俞大维黯然摇头:“不能。”
“第二,政府上下,从中央到地方,从兵工署到各厂矿,保密是否滴水不漏?有没有汉奸、间谍、贪利卖国之徒?”
俞大维面色更沉。国民政府内部漏洞百出,泄密成风,他比谁都清楚。
“第三。”陈守义声音越发冷峻,“一旦图纸落入日寇手中,以日本工业能力,短短数月便可大规模量产,反过来屠杀我军民。这个后果,你我谁担得起?”
三连问,直刺要害。
俞大维张了张嘴,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陈守义望向滔滔江水,语气沉重而清醒:
“图纸留在国内,我们造不出、用不上,只是一堆废纸。可一旦泄密,就是助纣为虐,就是给日寇递刀。与其日夜提心吊胆,不如一把火烧干净。”
“无稿在身,便无密可泄。”
“烧了它,断了泄密之路,也断了所有人的歪心思。我们只能脚踏实地,用我们能造、能产、能用的武器,一寸山河一寸血,和日寇死拼到底。”
现场一片寂静。
山风呼啸,吹过江面,也吹过几人凝重的脸庞。
俞大维闭上双眼,长长一叹,再睁眼时,心痛与不解已化为深深的唏嘘与敬佩:
“守义,你看得太透、太远。我俞大维,一辈子钻研技术、掌管兵工,今日才知,与你的格局胸襟相比,我差得太远。”
李承干亦慨然长叹:“焚稿明志,断腕救国。守义心中装的不是技术、不是权位,是整个国家、整个民族。我等只知惜技,却不懂何为真正的救国。”
周刚肃立一旁,心中滚烫如沸。能追随这样一位不计个人得失、一切以国家为先的长官,是此生之幸。
陈守义见两人唏嘘不已,反而笑了笑,语气轻松下来:
“不必如此感叹。烧了就烧了,没什么可惜的。技术是人创的,只要人还在、心还在、志气还在,将来总有机会重新造出来,造出更好、更强、更适合我们的武器。”
“何况,我们现在手里的家伙,便宜、简单、皮实、有效。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,能打死鬼子的就是好枪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