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干脸上的沉稳也荡然无存,满是震惊。
周刚心中一震,依旧肃立不动。
淞沪战场上,火箭筒与定向雷早已一战成名,成为对付日军坦克、碉堡、工事的杀手锏。陈守义从一开始就定下死规矩:战损必须自毁,绝不留一件完整样品给日军。在俞大维这种懂行的人眼中,这两项技术绝非普通武器,而是足以改写陆战形态的颠覆性成果的国之重器。
“守义,你说的是……”俞大维声音微紧,“你把火箭筒、定向雷的完整技术,拿去换水电站设备了?”
陈守义微微颔首:“千真万确。”
俞大维深吸一口气:“你可知道,这两项技术一旦成熟推广,足以影响未来数十年战争格局?凭这两样发明,你足可跻身世界军工大家之列,你却用来换这水电站之需?”
陈守义目光直视俞大维,语气坚定:
“俞署长,没有电,二十一厂能不能造枪造炮?没有电,遵义各厂能不能生产弹药炸药?没有电,我们整个后方兵工体系,是不是要停摆一半?如今国家有难,时局艰难,倘若国之不存,我辈再是兵工大家又有何用?”
“武器设计得再厉害,造不出来、装备不上前线,就是废纸一张。现在国家外汇有限,急务甚多,若一味等待迁延日久,这电站何时能建,而水电站早一日建成,桐梓兵工厂早一日满负荷生产,前线就能多几万支枪、几百万发子弹,就能多守住几里山河、多救几万将士啊。”
李承干长叹一声:“守义以重技换国家急务,舍小利顾大局,早非此一回,相当初金陵巩县汉阳三厂的大型冲鸭设备,皆是守义以自己之设计奇思换回,这份大义与担当,李某自愧不如。”
俞大维沉默片刻,眼中震惊渐渐化为敬佩。
他一生执掌兵工,见惯了争权夺利、惜技自重、畏首畏尾,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如此顶尖的核心技术,毫不犹豫地拿出来,只为换一条让兵工活下去、让前线能打仗的生路。这不是交易,这是救国大义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俞大维缓缓点头,“你不是不懂得技术珍贵,而是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懂,什么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。守义,佩服。”
一行人继续前行,李承干看着那些设备,依旧有些难以置信,忍不住开口:
“守义,恕我直言。在我看来,火箭筒、定向雷结构并不算极端复杂。美国人也是工业强国,为何愿意付出如此巨大代价,交换这两项技术?我实在有些意外。”
这话一出,俞大维也看向陈守义。这同样是他心中未解之处。
陈守义淡淡一笑,语气笃定:
“李主任,你所见的,是我们前线列装的简化实用版。而我交给美国人的,并非同款图纸,而是理论更完整、结构更先进、威力更强、射程更远、兼容多弹种、包含全套工艺标准与后续改进方向的完整技术体系。”
“美国人拿到的,不是一件武器,而是一整个全新的单兵反坦克、反工事作战领域。对他们而言,这几套电力设备,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。”
李承干怔住了。
俞大维则脸色剧变,猛地上前一步,声音都提高了几分:
“守义!你说什么?完整技术体系?连工艺与改进方向都给了?那……国内留存的底本何在?”
在他心中,那套图纸已是无价之宝。即便暂时无法生产,只要妥善封存,待日后工业基础提升,便是中国兵工腾飞的根基。
面对俞大维急切的追问,陈守义语气平静,却字字千钧:
“已经烧了。”
“烧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