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,有啥需要帮忙的说话。”
“谢了。”
一上午,我工作时不时走神,担心她能不能适应。中午给她发了条微信:“怎么样?累不累?”
过了十分钟她才回:“挺好的,林姐让我先熟悉最近的项目,不着急干活。同事们都很照顾我。就是坐久了腰有点酸,起来走走就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,记得午休。”
“嗯,你吃饭了吗?”
“马上吃。”
下午三点,又收到她的消息:“林姐让我先回家了,说第一天别太累。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?”
“好,我马上下来。”
咖啡厅里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热牛奶。看见我,她笑着招手,眼睛弯弯的。
“怎么样?”我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比想象中好。林姐给我安排的活不难,是修改一个宣传册的内页。我看了,能改,明天开始做。”她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而且同事们都没问我病情,就像我从来没离开过一样。小雨还给我带了小饼干,说是她妈妈做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我松了口气,“身体呢?累不累?”
“有点,但能坚持。林姐说我可以晚来早走,中间多休息。我觉得我能行。”
“嗯,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回家的路上,她一直在说工作的事:公司的项目,同事的八卦,行业的新趋势。虽然才去半天,但她好像重新接上了与世界的联系,整个人都活泛起来。
“王芯,我觉得我又活过来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你一直活着,而且会活得很好。”
“嗯,会很好。”
重返工作的第一周,周欢适应得不错。每天工作四五个小时,做些相对轻松的设计任务。林姐很照顾她,给的活都不急,允许她在家办公。同事们也体贴,不让她加班,不让她累着。
但身体还是诚实。周五下午,她在公司做一张海报,做得投入,忘了时间。等做完抬头,已经五点半,超过了她平时的下班时间。起身时,一阵头晕,差点摔倒,幸亏扶住了桌子。
“没事吧?”旁边的同事问。
“没事,起猛了。”她摆摆手,但脸色煞白。
那天晚上,她发低烧,三十七度八。我和周母都慌了,要送她去医院。她不肯,说吃了药睡一觉就好。
“可能是累了,休息休息就行。去医院又要抽血,又要折腾,更累。”
“那明天不去上班了,在家休息。”我坚持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
夜里,我几乎没睡,隔一会儿就摸她额头。好在后半夜烧退了,她睡得安稳些。早上醒来,体温正常,只是人没精神。
“今天在家休息,哪也不许去。”我给她量了体温,确认正常,才稍微放心。
“嗯,我在家看看书,不干活。”她乖巧地说。
那之后,她学会了量力而行。累了就休息,不勉强。工作节奏慢下来,但质量没降。林姐说她设计的感觉更沉稳了,有故事感。
“经历过大病的人,看世界的角度不一样了。”林姐在电话里跟我说,“周欢的设计,比以前更有温度,更能打动人。这是她的财富。”
“谢谢林姐照顾她。”
“应该的,她是棵好苗子,值得培养。”
六月,北京进入初夏。周欢的身体稳步好转,体重涨了三斤,脸上有了点肉。抗排异药开始减量,副作用也轻了些,手不抖了,情绪也稳定了。复查周期从每周一次拉长到每两周一次,指标都在好转。
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。我回公司全职上班,接手了新的项目。周欢在家办公,偶尔去公司开会。周母的腿恢复得很好,已经能不用拐杖短距离行走。张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每天变着花样做饭,要把一家人养胖。
一个周六的下午,阳光很好。周欢忽然说:“王芯,我们去拍张合影吧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,就现在。我想拍张好看的照片,纪念我重生。”
“好,想去哪儿拍?”
“北海公园吧,有湖,有白塔,好看。”
我们叫了车,周母和张姨也一起去。北海公园人不少,游客,拍婚纱照的新人,遛弯的老人。我们租了条船,在湖上慢慢划。周欢坐在船头,戴着草帽,穿着碎花裙,笑得像个孩子。我给她拍照,她也给我拍。周母和张姨坐在船尾,看着我们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