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吃西红柿鸡蛋面,酸酸的,开胃。”她说。
“好,我这就让小张做。还想吃什么?都给你做。”
“够了,妈,别忙了。您坐,陪我说话。”
周母在床边坐下,握着女儿的手,有太多话想说,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最后只说了句:“瘦了,回家妈给你补回来。”
“嗯,我要吃胖点,把王芯吃穷。”
“吃不穷,管够。”我笑。
那天晚上,我留在医院陪护。周母回家休息,她这半个月也熬得够呛,头发白了不少。张姨留下来做饭送饭,说家里有她,让我们放心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。周欢睡了,但睡不安稳,眉头皱着,手在被子下微微发抖。我握住她的手,她慢慢平静下来。
凌晨两点,她醒了,要喝水。我扶她起来,小口喂她。喝了两口,她摇头:“不喝了,胃里难受。”
“难受就吐出来,别忍着。”
“不吐,吐了还得吃,更难受。”她靠在我怀里,声音很轻,“王芯,我会死吗?”
我心里一紧:“不会,医生说了,你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。白细胞在长,说明移植成功了。后面就是慢慢恢复,会好的。”
“可是好难受,浑身都疼,吃不下,睡不好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觉得自己像个破布娃娃,到处都是缝缝补补的痕迹。”她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我手背上,“王芯,我怕我撑不下去...”
“撑得下去。”我抱紧她,像要把力量传给她,“周欢,你记不记得高三那次运动会,你跑三千米。跑到最后一圈,你说你不行了,要放弃了。我在终点喊你的名字,说‘周欢,加油,我在终点等你’。然后你咬牙冲过了终点,虽然最后一名,但你做到了。”
“记得,跑完我吐了,你背我去医务室。”
“对,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女孩真倔,明明不行了,还要拼到底。”我轻声说,“你现在也一样,难受,痛苦,但你要想着终点。终点是我,是妈妈,是我们的家。你冲过去,就能回家,就能跟我结婚,就能陪妈妈变老。所以,别放弃,好吗?”
“嗯,不放弃。”她在我怀里蹭了蹭,像只受伤的小兽,“王芯,你给我唱歌吧,像高中时那样。我睡不着。”
“想听什么?”
“随便,你唱的都行。”
我想了想,轻轻哼起那首我们高中时常听的歌,周杰伦的《简单爱》。声音很低,在安静的病房里,像温柔的潮水。
“说不上为什么,我变得很主动,若爱上一个人,什么都会值得去做...”
她听着,慢慢闭上眼睛,呼吸均匀。唱到副歌时,她已经睡着了,嘴角微微上扬,像在做美梦。
我轻轻把她放平,盖好被子,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。
“睡吧,我的爱人。明天太阳升起时,你会好一点。后天,会更好一点。一天天,你会好起来的。我保证。”
出仓后的日子,是缓慢的煎熬。白细胞、血小板、血红蛋白,像三个顽皮的孩子,今天这个涨一点,明天那个掉一点,总不让人省心。周欢的身体像一片废墟,在艰难地重建。
口腔溃疡好了,但食欲还没恢复。张姨每天变着花样做饭,软烂的面条,细腻的粥,炖得烂烂的肉,但她也只能吃小半碗。人瘦得脱了形,病号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。
“多吃点,才有抵抗力。”周母劝。
“妈,我吃不下了,胃里堵。”她摇头,眼里有歉意。
“那喝点汤,就喝汤。”周母把汤碗推过去。
她勉强喝了几口,放下勺子:“妈,我想睡会儿。”
“好,你睡,妈在这儿陪你。”
但周母自己也需要休息。她腿刚好,这一个月担惊受怕,人也憔悴了不少。我和张姨劝她回家休息,她不肯,最后折中方案:白天她在医院,晚上我和张姨轮换。
公司那边,我请了长假。陈总很通情达理,说“家里事要紧,工作的事别担心”。张伟帮我分担了大部分工作,同事们也经常发消息慰问。周欢的公司那边,林姐也常打电话来,说“岗位给你留着,安心养病”。
这些善意,像寒冬里的炭火,温暖但也提醒着我们: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,而我们的生活,停在了医院这个小小的空间里。
移植后第三周,周欢的白细胞稳定在3.0以上,达到了正常范围。血小板和血红蛋白也在缓慢上升。赵医生说,这是好现象,说明植入稳定了。
“但还不能出院,要观察排异反应。而且免疫力还很低,要预防感染。”他叮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