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的老街咖啡馆,陈默已经坐在那里了。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,外套搭在椅背上,短发利落,比高中时壮实了不少,肩膀宽厚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。见我进来,他站起身,动作带着军人的利落。
“王芯,好久不见。”他伸出手。
我握了握:“好久不见。听说你要结婚了,恭喜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示意我坐下,已经点好了两杯美式,“听说你一回来就赶上阿姨出事,怎么样,手术顺利吗?”
“嗯,很成功。下周能出院。”我打量着他,他眼神坦诚,看不出敌意,“你说有事要告诉我?”
陈默喝了一口咖啡,看向窗外。雪还在下,街上行人稀少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王芯,我知道高中时你看我不太顺眼。我追周欢,你每次都在场,像堵墙似的。”他苦笑,“说实话,我当时挺讨厌你的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说。
“但这次找你,不是要跟你较劲。”他转回视线,眼神认真,“是周欢的事。这三年,她过得不容易,比你们想象的还不容易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什么意思?”
陈默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,推到我面前。是偷拍的角度,周欢在超市收银台前,一个中年男人正凑在她耳边说什么,手搭在她肩上。周欢侧着身,表情僵硬。
“这人是谁?”
“超市老板,刘建军。”陈默的声音冷下来,“周欢在那儿工作两年了。一开始还好,去年开始,这人就动手动脚的。有几次下班,他还想送周欢回家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辞职?”
“你以为她没试过?”陈默叹气,“江城就这么大,能找的工作不多。超市工作时间灵活,方便她照顾妈妈。而且刘建军给的工资比别处高——虽然我猜他别有用心。周欢找过别的工作,要么是时间不合适,要么是工资太低。后来她妈妈又需要请护工,开销更大,她就...忍了。”
我盯着照片,手不自觉地握成拳:“你没管?”
“我管了。”陈默说,“有次我在超市门口堵住刘建军,警告他离周欢远点。他当时怂了,但等我回部队,他又开始了。我休假回来才知道,他变本加厉,还威胁周欢,说如果她辞职,就在行业里放话,让她找不到工作。”
“人渣。”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更糟的还在后面。”陈默又翻出另一张照片,是微信聊天截图。备注是“刘总”,头像就是照片里那个男人。聊天记录里,对方言语露骨,周欢的回复很简短,都是“嗯”、“好”、“知道了”,明显是敷衍。
“周欢为什么不拉黑他?”
“他说,如果拉黑,就让她妈妈在医院‘不好过’。”陈默压低声音,“这人在卫生系统有点关系,周欢妈妈的药,有些需要他帮忙开。而且护工也是他介绍的,说是熟人,便宜。”
我感觉血液在往头上涌:“所以她这三年,就一直在这种人的手底下工作?”
“不只工作。”陈默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王芯,你知道周欢为什么一直不交男朋友吗?不是没人追她,是她不敢。刘建军说过,如果她跟别人好,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在江城待不下去。而且她觉得自己这样的条件——有生病的妈妈,没学历,没前途——会拖累别人。尤其是你。”
最后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“她跟我说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陈默继续说,“她说你在北京,前途无量,她不能毁了你的人生。所以她宁愿让你以为她已经变了心,或者至少,已经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”
我想起这三年来,周欢从不主动联系我。我发的消息,她隔很久才回,而且都是很简单的几个字。我以为是她忙,是她不想拖累我,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。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我的声音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