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欢已经掏出手机打120。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,我帮忙用靠垫固定周母的腿,又找来冰袋冷敷。周母这时才注意到我,仔细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睁大眼睛:“你是...王芯?”
“阿姨,是我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您别担心,救护车马上就到。”
“你回来了...”她的眼泪又涌出来,“好,好...欢欢总算...”
“妈,您别说话了,保存体力。”周欢打断她,但声音是抖的。
救护车十分钟后到了。医护人员用担架把周母抬下楼,我和周欢跟着上了车。去医院的路上,周欢一直握着母亲的手,小声安慰。周母则一直看着我,眼神里有太多情绪——歉疚、欣慰、担忧。
到了医院,拍片检查,果然是左腿胫骨骨折,需要手术。周母本身有脑梗后遗症,半身不遂,手术风险比普通患者高。医生办公室里,主治医生面色凝重。
“患者有基础疾病,手术麻醉风险大。而且骨折部位靠近膝关节,恢复起来会比较慢,以后可能会影响行走功能。”医生翻着病历,“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医生,手术必须做吗?”周欢的声音发颤。
“如果不做,骨头错位愈合,以后这条腿就废了,而且长期卧床会引发更多并发症。”医生推了推眼镜,“但做手术,就要承担风险。你们家属商量一下。”
走廊里,周欢靠着墙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她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微微耸动。我在她身边蹲下,手放在她背上。
“怎么办...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,“怎么会这样...妈妈她已经够苦了...”
“欢欢,听我说。”我扶起她的肩膀,让她看着我,“手术要做。钱的事你别担心,我有。风险我们和医生一起面对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,你是阿姨的主心骨,你不能垮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红肿,但慢慢停止了颤抖:“王芯,我又要欠你了。”
“你不欠我任何东西。”我擦掉她的眼泪,“我们是彼此亏欠,互相扶持。”
她终于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站起来:“我去跟医生说,手术我们做。”
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。晚上我在医院陪床,让周欢回家休息。她不肯,最后我们妥协,她在陪护床上睡,我守夜。
深夜的病房很安静,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和周母均匀的呼吸声。周欢侧躺着,已经睡着了,但眉头还皱着。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这座小城的灯光稀疏,远不如北京繁华,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。
手机亮了,是王依依的微信:“阿姨怎么样?”
“胫骨骨折,明天手术。”
“需要钱吗?我这有些积蓄。”
“暂时不用,我有。”
“王芯,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王依依输入了很久,“欢欢妈妈这次摔倒,可能不是意外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上周我去看阿姨,她状态很不好。说梦话都在说‘拖累欢欢了’、‘不如死了算了’。我告诉欢欢,她只说妈妈最近情绪是不稳定,但没想到...”王依依发来一段语音,声音很低,“我觉得,阿姨可能是故意的。她知道你要回来了,知道欢欢要跟你走,她不想成为负担。”
我看向病床上安睡的周母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个瘦弱的女人,丈夫早逝,独自把女儿拉扯大,现在又病痛缠身。她该有多绝望,才会用这种方式“解脱”?
“别告诉欢欢。”我回复。
“我知道。但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带她们去北京,治好阿姨的病,也治好她的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