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九章 雨锁器材室(2 / 4)

一楼器材室的门锁是老式的挂锁,平时只扣着不上钥,方便体育老师取东西。林未眠熟门熟路拧开锁扣推开门,一股橡胶和尘螨味扑面而来。

屋子不大,三面墙都是铁架子,堆着篮球排球跳绳护膝。中间一块空地铺着体操垫,角落放着一盏充电式应急灯,发出微弱白光,勉强照亮方圆几平米。

林未眠反手关上门,把风雨声挡在外面大半:“喏,比楼上强点。”

沈知遥站在门口,适应了一下光线。这里比阅览室更拥挤,但也更封闭,像一个小小的避难舱。

“坐垫子上吧,站着累。”林未眠踢掉湿透的鞋子,赤脚踩在垫子上,盘腿坐下,又从画板包侧袋掏出两盒柠檬茶,“喝不喝?常温的。”

沈知遥摇头:“不渴。”

“怕我下毒啊?”林未眠插上吸管自己喝了一大口,“放心,毒死你没奖金。”

沈知遥最终还是走过去,在垫子另一端坐下,和她保持一米距离。

黑暗中人的听觉会变敏锐。她能听见林未眠吞咽饮料的细微声响,外面雨水冲刷树叶的哗哗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晚自习预备铃——像隔着厚厚的水层,模糊而不真切。

“其实黑也挺好的。”林未眠忽然开口,“什么都看不见,就不用装了。”

沈知遥偏头看她。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来,勾勒出林未眠的侧脸轮廓,睫毛在颧骨投下浅浅阴影,平日里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淡了许多,只剩下疲惫的真实。

“装什么?”沈知遥问。

“装开心,装合群,装‘我没事’。”林未眠晃了晃柠檬茶盒子,“像你,装‘我什么都不怕’。”

沈知遥抿唇不语。

林未眠转过脸看她:“那天你问我听力的事——其实最严重的时候,我左耳基本听不见,右耳也像隔着一层棉花。别人说话都是嗡嗡的,像在水里。”

沈知遥握紧手机,屏幕边缘硌着手心。

“那时候我爸妈天天吵架,摔东西,砸碗。”林未眠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我就躲在房间里画画,画很多很多线条,因为耳朵听不清,眼睛就想拼命抓住点什么。后来他们离婚,我妈走了,我爸把我扔给奶奶,自己去外地做生意。再后来我做了手术,慢慢能听清了,但有时候还是宁愿听不见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:“这里太灵敏了也不是好事——能听见别人语气里的不耐烦,听见虚伪的笑声,听见……某些人明明害怕却硬撑着的呼吸声。”

沈知遥的心脏被这句话轻轻掐住。

“你不用在我面前端着。”林未眠躺倒在垫子上,双手枕在脑后,“反正我都听得出来。”

又是一道闪电,短暂照亮整个屋子。沈知遥看见天花板角落结着一张蜘蛛网,在风中颤动。

雷声紧随而至,比刚才更近。沈知遥克制不住地颤了一下,抱紧膝盖。

林未眠坐起来,挪到她身边,距离缩短到半米:“怕打雷?”

“不怕。”沈知遥嘴硬,声音却发紧。

林未眠没拆穿,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有线耳机,分了一只递过去:“听歌吗?没歌词的纯音乐,不会吵到你。”

沈知遥看着那只白色的耳机头,犹豫两秒,接过来塞进右耳。

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进来,像清凉的水流,稀释了雷声的暴戾。

“这是什么曲子?”她问。

“《rainaftersummer》,夏天的雨。”林未眠自己也戴上另一只,“我喜欢下雨天听这个,感觉全世界都在陪我淋湿。”

两人肩并肩坐着,共享一首曲子。沈知遥的左耳还能听到隐约雷声,但右耳被温柔的旋律占据,恐惧感奇妙地消退了一些。
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练琴练到手指发麻,窗外也在打雷。母亲站在琴房门口冷着脸说“继续弹,这点噪音都克服不了怎么上台表演”。没人问她怕不怕,更没人给她一只耳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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