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我跟佳佳交代了一声,提前下班。雪果然又下了,细细的,在暮色里像撒盐。我坐地铁到海淀黄庄,出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路灯亮着,暖黄的光晕里,雪花飞舞,像一场无声的狂欢。
林晚晚已经等在北大东门,穿着白色的羽绒服,浅蓝色的围巾,戴了顶毛线帽,脸颊冻得红扑扑的。看到我,她笑了,快步走过来。
“等很久了?”我问。
“刚到。”她说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手宝,“给你,暖暖手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,暖手宝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我们走进校园。雪夜的北大很安静,路上人不多,只有几对情侣手牵手走过。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,梧桐树的枝桠上积了薄薄的雪,像开满了梨花。我们踩在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“冷吗?”我问。
“不冷,穿得厚。”她说,“而且雪让人兴奋,忘了冷。”
“你喜欢雪?”
“嗯,喜欢雪后的安静,喜欢雪掩盖一切的样子,像世界被重置了,干净,纯粹。”她说,“小时候在湖州,雪很少,每次下雪都像过节。我会在雪地里写字,写诗,虽然很幼稚,但快乐。”
“现在还会写吗?”
“偶尔,在笔记本上写。”她笑了,“不过不给人看了,太矫情。”
“我想看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?”
“嗯,想看你的所有样子。认真的,快乐的,幼稚的,矫情的。都想看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眼睛在雪夜的光里亮晶晶的。“那你可能要失望了,我幼稚起来很幼稚的。”
“不会失望,只会更喜欢。”
她没说话,但握住了我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我紧紧握住,放进我的大衣口袋。
走到未名湖,我们停下了。雪夜的湖面是深黑色的,倒映着岸边的灯光和天空的微光。雪花落在湖面上,瞬间消失,像被吞噬。远处,博雅塔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,塔尖积了雪,像戴了顶白帽子。
“真美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,像画。”
我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。雪还在下,落在我们的头发上,肩膀上。周围很安静,能听见雪落的声音,细细的,簌簌的。远处有隐约的人声,但很快被雪吸收,变得模糊。
“冷吗?”我问。
“有一点,但不想走。”她说。
我解下围巾,分一半给她。我们共用一条围巾,靠得很近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、像雪后松林的味道。
“唐霖,”她忽然说,“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“好消息还是坏消息?”
“算……好消息吧。”她顿了顿,“《夜航船》被《人民文学》录用了,下个月发表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惊喜:“真的?恭喜你!太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