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午后遇见(第十卷拿铁与晚风)(2 / 4)

“喜欢这份工作吗?”她问

“挺喜欢的。”我说,“做咖啡是件安静的事,需要专注,但又不用想太多。而且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虽然我只是个旁观者。”

她认真地看着我,然后笑了:“很好的视角。作家也需要这种观察。”

“你还写作?”

“写一些随笔,短篇小说。”她轻轻摩挲着书页,“还在学习阶段。”

“那也很厉害。”我说,然后意识到自己又该走了,“不打扰你看书了。”

“好。”她说,但在我转身时又开口,“对了,我叫林晚晚。双木林,夜晚的晚。”

我停住脚步,回头看她。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阳光里,浅蓝色的裙子,深棕色的发髻,蜂蜜色的眼睛看着我,平静又直接。

“唐霖。”我说,“唐朝的唐,雨林霖。”

“唐霖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好听,“我记住了。”

回到吧台,佳佳立刻凑过来:“聊了这么久!有进展?”

“就互相知道了名字。”我说,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
“林晚晚。”佳佳念了一遍,“名字真好听。”

我生活在北京,这座城市很大,大到我只能触摸到它的一小部分。我在朝阳区这家小小的咖啡馆工作,住在三环外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,每天通勤一小时。北京对我而言,是清晨地铁的拥挤,是傍晚街头的霓虹,是永远在建设的工地,是高昂的房租和永远追不上的物价。

而林晚晚的北京,是北大的未名湖,是图书馆的灯光,是课堂上教授的讲解,是文学与思想的碰撞。我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,但看到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风景。

但此刻,她坐在我工作的咖啡馆里,喝着我做的拿铁,看一本叫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的书。这个事实让我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。

下午五点半,店里客人多了起来。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们下班路过,会进来买杯咖啡带走;也有情侣约在这里见面,低声交谈;还有学生模样的人,背着书包,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,一坐就是几个小时。

我忙碌起来,点单,制作,打包。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边。林晚晚还在那里,书已经看了大半,笔记本上写满了字。她偶尔会停下来,咬着笔杆思考,眉头微微蹙起,然后恍然大悟般写下什么。

六点左右,她开始收拾东西。把钢笔盖好,笔记本合上,一起放进帆布包,然后是那本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。她站起身,浅蓝色裙摆垂到小腿,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
她朝门口走去,经过收银台时停顿了一下。我以为她会直接离开,但她转身走了过来。

“唐霖。”她叫我的名字,声音清清淡淡的。

“嗯?”我停下手里正在擦拭咖啡机的动作。

“你们店周末营业到几点?”

“晚上十点。”我说,“平时是九点半打烊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她点头,她淡淡一笑,然后推门离开。

风铃再次响起,浅蓝色身影消失在门后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呆呆地站在那里,直到佳佳过来拍我的肩膀

佳佳走过来“别看了,走远了,这个,给你。”

“什么?”“人家看你那会在忙特意留给你的”

我接过,是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,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:

“谢谢你的天鹅。林晚晚。明天见。”字迹工整清秀,

“字真好看。”佳佳赞叹,“而且用钢笔写字的人不多了。唐霖,我觉得她对你有意思。”

“别胡说。”我把便签纸小心折好,放进围裙口袋,“只是礼貌。”

“礼貌会在便签纸上写‘明天见’?”佳佳挑眉,“你呀,就是太不自信了。”

我没接话,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荡漾。明天见。她说,明天见。

回家的地铁上,我拿出那张便签纸,借着车厢里忽明忽暗的灯光看。浅蓝色的纸,黑色的墨水,娟秀的字迹。“谢谢你的天鹅。林晚晚。明天见”简单的几个字,我看了又看。

北京的地铁永远拥挤,无论多晚。我靠在车门边,周围是疲惫的面孔,低头看手机的人,闭目养神的人。耳机里传来音乐声,但我不太听得进去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:她推门进来时风铃的响声,她低头看书时长睫毛的阴影,她说“明天见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
明天见。

这三个字像某种承诺,又像某种期待。

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。

打开门,按下开关,昏黄的灯光亮起。房间很小,家具简单:一张床,一个书桌,一个衣柜,还有一个小冰箱。书桌上堆着些书,大多是从旧书店淘来的,有小说,有杂文,也有咖啡相关的专业书。

我洗了澡,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窗外的北京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,远处有车流的声音,隐隐约约。我拿出手机,打开搜索引擎,输入“林晚晚北大中文系”。

当然什么也没搜到。北京有两千多万人,重名的人太多。而且她那样安静低调的女孩,大概也不会在网上留下太多痕迹。

我又输入“了不起的盖茨比名句”,跳出来很多结果。“于是我们继续奋力向前,逆水行舟,被不断地向后推,直至回到往昔岁月。”这是小说结尾的句子,菲茨杰拉德写的。我读了几遍,不太懂,但觉得有点悲伤。

放下手机,关灯。黑暗笼罩房间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
明天她会来吗?如果真的来,我该给她做什么样的拉花?天鹅今天做过了,也许可以试试树叶,或者郁金香。

想着这些琐碎的细节,我渐渐睡着了。梦里好像有风铃的声音,叮铃,叮铃,清脆又遥远。

第二天我上晚班,下午两点到店。佳佳已经在了,正在清点物料。

“来啦?”她头也不抬,“牛奶不够了,我让供应商下午再送两箱。还有,抹茶粉快用完了。”

“好,我记一下。”我换上工作服,系上围裙。

下午的咖啡馆很安静,只有两桌客人。一桌是对年轻情侣,头靠着头看同一部手机,偶尔低声笑。另一桌是个中年男人,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,眉头紧锁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
我整理吧台,补充糖包和搅拌棒,检查咖啡豆的库存。动作熟练,几乎不需要思考。这份工作做了一年多,每个步骤都成了肌肉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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