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,将她的手指连同那份被汗水浸湿的剧本一起,紧紧包裹住。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道电流,瞬间击穿了包裹着她的层层冰壳。
苏晚猛地抬起头,撞进林嘉树的眼底。聚光灯的光晕在他深邃的瞳孔边缘镀上了一层浅金,他的目光沉静依旧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,更加直接地落在她脸上。然后,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低沉而清晰,穿透了她耳中所有的轰鸣,稳稳地落在她心上:
“别怕。”
ktv包厢里,空气像是被灌满了糖浆和二氧化碳,甜腻又躁动。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歌词,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。霓虹灯球旋转着,将五颜六色的光斑泼洒在每一张年轻而兴奋的脸上。有人抢着麦克风嘶吼,有人跟着节奏用力拍手,有人挤在点歌台前争得面红耳赤,还有人干脆端着可乐杯在狭小的空间里笨拙地扭动身体。庆祝的喧嚣如同沸腾的潮水,淹没了每一个角落。
苏晚缩在沙发最边缘的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杯冰可乐。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她的指尖滑落,带来一丝凉意,却无法驱散掌心残留的、仿佛被烙印过的灼热感。那感觉如此清晰——聚光灯下,林嘉树干燥而有力的手掌,紧紧包裹住她冰冷颤抖的右手。那句低沉而清晰的“别怕”,仿佛还在耳膜深处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,让她在舞台上奇迹般地稳住了心神,完成了那场不可思议的演出。
此刻,那魔力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巨大的、不真实的眩晕感,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。她看着屏幕上闪过的歌词,视线却无法聚焦。周围的喧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她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短暂的、令人心悸的温度。
沙发另一端的凹陷感让她猛地回神。林嘉树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,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他身上还带着演出后未散的淡淡汗水气息,混杂着一点清爽的皂香。他手里也拿着一杯饮料,目光落在前方屏幕上正在播放的mv上,侧脸的轮廓在变幻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苏晚的呼吸瞬间屏住了,全身的神经都绷紧起来。她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,不敢动,甚至不敢用力呼吸,生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打破这脆弱而微妙的平衡。可乐杯壁上滑落的水珠滴在她的裙子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她也毫无察觉。
“你今天演得很棒。”林嘉树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的喧嚣,稳稳地落在她耳中。他没有转头看她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又狂跳起来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她想说“谢谢”,想说“多亏了你”,想说“我当时快吓死了”,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,最终只化作一个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。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,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左手,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裙子的布料。
就在这时,包厢门被猛地撞开,一股更浓烈的喧嚣涌了进来。陈小雨几乎是跌进来的,脸颊酡红,眼神迷离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她手里还抓着一个空了一半的啤酒罐,显然是偷偷混在可乐里喝的。她一眼就看到了沙发角落里的苏晚和林嘉树,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,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。
“晚晚!”陈小雨的声音又高又亮,带着浓重的醉意,一下子盖过了背景音乐。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扑到苏晚身上,差点把她手里的可乐撞翻,“你躲这儿干嘛呀!功臣!大功臣!”她用力拍着苏晚的肩膀,然后转头,醉眼朦胧地看向林嘉树,嘿嘿傻笑起来,“林大帅哥!你也在这儿啊!嘿嘿,我们晚晚今天是不是超厉害?简直……简直比真的朱丽叶还朱丽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