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是。”林深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笑起来时深深陷下去的酒窝,“不过,你笑起来有酒窝,照片上看不出来。”
鹿鸣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,这个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羞涩。
“很小的时候就有了……”她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,转移了话题,“对了,那本小说,你写完了吗?”
“昨天刚交稿。”林深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素色的文件夹,递过去,“这是我之前手写的原稿,你要看看吗?”
鹿鸣的眼睛亮了。她接过文件夹,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叠稿纸,字迹有些潦草,但工整。她翻动着纸页,指尖抚过那些蓝色的墨迹,像在抚摸故事的脉络。
翻到某一页时,她停住了。
“还有插画?”她惊讶地抬头。
那页的空白处,用简单的线条画着一个小女孩,手里捧着玻璃瓶,瓶子里装着发光的萤火虫。她站在森林里,前方是一个迷路的小男孩。
“嗯。”林深轻声说,目光也落在那幅小小的画上,“小女孩把萤火虫放进玻璃瓶,照亮迷路小男孩回家的路。”
鹿鸣的手指停在画上,许久没有动。然后她翻到下一页,又下一页,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偶尔她会轻轻笑出声,或者微微皱眉,完全沉浸在那些文字构建的世界里。
林深没有打扰她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阅读时的侧脸。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,鼻梁上,落在她墨绿色连衣裙的肩线上。她的呼吸很轻,翻动纸页的声音沙沙作响,像夜风拂过树叶。
这个瞬间,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故事里缺少的是什么。
是温度。是纸张被指尖摩挲的触感,是呼吸在安静空间里的轻微声响,是另一个人沉浸在你的世界里时,那种无声的、完整的在场。
鹿鸣看了很久,直到服务员来上菜,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,脸上带着阅读被打断的茫然,随即化为歉意。
“对不起,我看入迷了……”
“没关系,”林深微笑,将筷子递给她,“先吃饭吧,故事不会跑。”
整顿饭的时间,他们聊了很多。从她最近遇到的奇葩病例,到他写作时遇到的瓶颈;从她养在科室窗台上的那盆多肉,到他最近尝试却惨败的烘焙。声音、表情、手势、眼神的交换——所有这些在语音聊天时缺失的维度,此刻像拼图一样,一块一块填补进他们对彼此的认知里。
林深发现,鹿鸣说话时喜欢用右手做手势,幅度不大,但很有表现力。她还习惯在思考时轻轻咬下唇,听到有趣的事情眼睛会先亮起来,然后才笑出声。而鹿鸣注意到,林深紧张时推眼镜的频率会增加,但当他真正投入地讲述某个想法时,手会完全离开脸,在空气中比划出看不见的蓝图。他笑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,然后笑容才慢慢展开,像日出时渐亮的天光。
饭后,林深送她回家。她住在离医院不远的一个老小区,门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树,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鹿鸣在树下停住脚步,转身面对他。
“好。”林深点头,手里还拿着那个装手稿的文件夹。他顿了顿,问:“明天……还有安排吗?”
“白天要上班。”鹿鸣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,像落进了星星,“晚上有空!听说夜晚的公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