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,春天的气息终于挣脱了寒冬的禁锢。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,玉兰花开满了校园,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花香。黑板上,“距离高考还有98天”的字样鲜红刺眼,像最后的倒计时。
沐瑶回国了。没有立刻返校,而是在家休养,适应环境,准备最后冲刺。我们恢复了每天的信息联系,但克制地遵守着“周末视频半小时”的约定。画面里的她,脸颊丰润了些,笑容多了,眼睛里重新有了光。
我们聊学习,聊她正在追的综艺,聊我新学会的一道菜(虽然只是西红柿炒蛋)。我们默契地避开“病”这个字眼,也避开了“未来”的重量。只活在当下,活在每一天简单而踏实的联系里。
三月十五号,一个普通的周三。下午放学,我去收发室取订的模拟卷,意外地看到了一封寄给我的信——不是打印的快递单,是手写的信封,贴着一张风景邮票,邮戳来自温哥华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我捏着那封薄薄的信,走到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,才小心翼翼地拆开。
是沐瑶的字迹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工整,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。
“王梓:
展信佳。
当你读到这封信时,我应该已经坐在家里的书桌前,刷着你推荐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了。时间过得真快,从上次在康宁医院见面,已经过去了快五个月。这五个月,像走过一条漫长而黑暗的隧道,但幸好,我好像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。
在加拿大的日子,很安静,也很慢。每天按时吃药,见医生,做心理咨询,上艺术课,在森林里散步。我有了大把的时间和自己相处,思考很多以前没空想、也不敢想的问题。
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事。
我想起初夏的操场,你笨拙地拥抱哭泣的我;想起江边的烟花和那个生涩的吻;想起你在我家楼下,对我妈妈说‘请相信我们’时的眼神;也想起机场分别时,你强忍泪水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