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瑶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,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。
市中心医院永远人满为患。消毒水的味道、匆忙的脚步声、推床轮子滚过的声音、隐约的哭泣声——所有这些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特有的、令人不安的氛围。
住院部七楼是骨科。我们找到712病房,门虚掩着。透过门缝,可以看到周骏躺在靠窗的病床上,右腿打着石膏吊起,头上缠着绷带。他闭着眼,脸色苍白,和平时在篮球场上生龙活虎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周骏的母亲坐在床边,正在削苹果。看到我们,她放下水果刀,起身示意我们进来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她的语气比昨天平静了些,但眼神依然复杂。
“阿姨,周骏同学怎么样了?”沐瑶把带来的一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早上醒了一次,但意识还不清醒,又睡过去了。”周骏母亲叹口气,“医生说脑震荡需要时间恢复,腿上的伤至少要三个月才能下地。”
三个月。这意味着周骏将错过高考前的所有重要比赛,甚至可能影响他的体育特长生资格。
“你们坐吧。”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,然后看了眼我,“王梓同学,能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吗?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我看向沐瑶,她对我点点头。我跟周骏母亲走出病房,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。
“王梓,阿姨昨天情绪不好,说话重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她先开口,语气缓和许多。
“我理解,您是担心儿子。”
“是啊,哪个当妈的不担心。”她苦笑,“小骏是我一个人带大的,他爸走得早。这孩子从小就要强,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。打篮球也是,喜欢沐瑶也是。”
我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。小骏喜欢沐瑶,那是他的事,沐瑶没有义务回应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作为母亲,我还是想替他问一句:他们真的没有可能吗?”
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。我该怎么回答?说“没有”,显得冷酷;说“有”,又是谎言。
“阿姨,”我斟酌着用词,“感情是两个人的事。沐瑶选择了我,就像周骏选择喜欢她一样,都是个人的决定。我们没办法控制自己喜欢谁,但可以控制自己怎么对待这份喜欢。”
周骏母亲看着我,许久,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是我糊涂了,总想着满足孩子的一切愿望,却忘了他已经是个大人,该学会接受不如意了。”
“他会好起来的。”我说,“周骏很坚强。”
“是啊,他从小就倔。”她笑了笑,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骄傲,“你们回去吧,进去看看他。医生说多和熟悉的人说话,对他恢复有帮助。”
我回到病房时,沐瑶正站在窗边,背对着病床。听到我的脚步声,她转过头,眼中有一丝慌乱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刚才……”沐瑶压低声音,“他好像动了动手指,还说了什么,但听不清。”
我看向病床,周骏依然闭着眼,但眉头微微蹙着,似乎在经历什么不安的梦境。
就在这时,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我和沐瑶都屏住呼吸。
“……瑶……”
他在叫沐瑶的名字。
周骏母亲捂住嘴,眼泪涌了出来。沐瑶的身体僵住了,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我的衣袖。
“水……”周骏又吐出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