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鼓再次敲响,众官躬身行礼,依次退出大堂,无人敢有半分怠慢。
待百官散尽,周砚坐在公案后,整个人瞬间泄了劲,往椅背上一瘫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紧绷的身心才稍稍放松,嘴里嘟囔着:“我的天,可算完事了,累死我了,比被甲方连着改十遍方案还累,嘴都快瓢了。早知道当官要遭这份罪,当初打死我也不贪那巡抚的便宜。”
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手心的帕子早就湿透了,连手指都有些发僵。
高颎上前一步,温声夸赞:“主公今日恩威并施,条理分明,已然稳住局面,震慑住了一众官员。”
他神色平淡,却直指要害:“许定国必不甘心,张孙振、李实等人,此刻恐怕已暗中串联,图谋掣肘;晋商那边,方才李实的人已经去通风报信了,消息很快就会传开,难免会有人从中作梗。”
周砚起身,缓步走出大堂,望向堂外渐亮的天光,语气沉稳:“让他们动,不动,我如何辨得谁是可用之才,谁是误国烂泥?”
他看向王忠嗣,语气坚定:“十日,我要一支可战之兵,至少,能压得住太原镇旧部,稳住太原城防。”
王忠嗣抱拳,郑重应道:“末将必不辱命!”
“存孝,新兵招募、操练军纪,是你所长。此事要快,更要严,练不出精锐,唯你是问!”
李存孝神色肃然,只吐出两字,铿锵有力:“遵命。”
“高先生,放赈、募工诸事,你多盯着王宫臻,此人清廉可用,需多加扶持,助他顺利推行政令。”
周砚转头看向高颎,目光沉凝:“我要知道,今日这番令谕颁下,太原城内有哪些人坐不住,哪些人暗中动作,尽数查清楚,报于我知。尤其是许定国、张孙振、李实,还有范家那些晋商,一举一动,都不能放过。”
高颎躬身应道:“明白,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杨再兴上前一步,咧嘴一笑,按刀躬身:“大人,末将请命,带一队人盯着许定国那厮,他敢搞事,末将直接把他拿下!”
张须陀抱拳道:“大人放心,城防防务末将已全部布控,四门要害皆有咱们的人手,绝不会出任何纰漏。”
众人相继领命离去,各司其职。
周砚独自立于大堂阶前,晨雾渐渐散去,灰蒙蒙的太原城在视线中缓缓铺展开来,街巷间已有百姓朝着粥棚方向挪动,带着几分希冀。
怀中的圣旨,似还带着温热的分量,崇祯帝的托付犹在耳边。
“陛下。”他低声呢喃,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逼上梁山的无奈,却又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,“臣的第一把火,已点起。”
远处,太原城四门的赈济粥棚前,已排起蜿蜒长队,衣衫褴褛的百姓伸长脖颈,麻木的眼中,第一次泛起了微弱的光亮。
更南边,几辆朴素无华的马车悄无声息驶出南门,朝着京师方向疾驰而去,显然是要将太原城的变故,火速上报。
而太原城内,许定国的府邸中,刚退堂的许定国正摔了茶杯,对着心腹咬牙切齿:“姓周的想夺老子的权?做梦!去,立刻把张孙振、李实请来,还有范家的大掌柜,今晚都到我府里议事!另外,去标营找那些老卒,就说新来的巡抚要裁人、要夺权,要断了他们的活路,让他们明天就去巡抚衙门闹饷!我倒要看看,他这把火,能烧几天!”
心腹躬身领命,快步离去。
这把火能烧多久,能否烧尽山西的积弊,周砚尚且不知。
但至少,这把安定山西、拯救生民的火,已经彻底烧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