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的是巡抚,他给你的是巡抚。”高颎一字一顿,“他从未承诺过是哪个省的巡抚。”
周砚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是啊。从头到尾,那个送信的人只说“巡抚的实缺”、“正三品”、“一力促成”——可“一力促成”不过是口头上的漂亮话,田唯嘉从未白纸黑字写过“浙江”或“江西”任何一个字。
人家确实给他办成了巡抚。
至于地方是山西,那是他自己没问,或者说,是他自己贪心冲昏了头,压根没想过要问。
“我……”周砚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终只挤出一句,“我特么花了二十七万两……”
“是二十七万两。”高颎接过话头,声音依旧平淡,“但大人,您拿到的是正三品巡抚的实职。这个位置,如果不是山西、陕西这等死地,没有五十万两根本别想。从这个角度说,您还‘赚’了。”
周砚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高颎看着他,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——不是嘲讽,是无奈,也带着几分认命的温和:“事已至此,懊悔无益。君命已下,大人若辞,便是欺君之罪。这山西,您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。”
王忠嗣单膝跪地,虎目灼灼望着他,声如洪钟,语气沉稳却恳切:“大人,江南是安稳,可乱世之中,安无处可安。山西虽残破,却有雁门天险,有边军可用,大人手握一省全权,反倒能真正做事,能真正护住自己想护的人。末将愿随大人赴晋,整军固防,挡住流寇于雁门关外!”
张须陀紧随其后,慨然应声:“末将愿为大人平定境内流寇,以少打多,末将最是拿手。山西的乱匪,交给末将便是。”
李存孝按刀躬身,锐气十足:“末将愿为大人先锋,但凡有战事,赴汤蹈火在所不辞。什么流寇、溃兵,末将一个不留!”
三将齐齐请命,声震屋瓦。
高颎也微微颔首:“再有七天,杨再兴便来汇合。他骑战无双,正好补上我军的骑兵短板。届时五人在手,山西虽险,未必不能守。”
最后一句话,直接掐灭了周砚最后一丝跑路的念头。
君命已下,他要是敢辞了这个巡抚,当场就得被崇祯抓起来,治个欺君之罪,脑袋搬家。跑?天下之大,莫非王土,他一个被朝廷下了圣旨的巡抚,能跑到哪去?
更何况,这正三品巡抚的实职,远超系统要求的正四品解锁门槛,他歪打正着,反而一步到位了。
周砚抬眼,看向身侧的几人。
高颎躬身拱手,承诺愿为他整顿吏治,梳理钱粮,安抚流民,把山西的烂摊子理清楚;王忠嗣、张须陀、李存孝三将单膝跪地,目光灼灼,满是笃定。
更别说,七天之后,最后一位名将杨再兴,也即将具现前来汇合。
四位千古难遇的人杰,外加即将到来的杨再兴,心甘情愿跟着他这个庸碌凡人,守这九死一生的北地国门。
周砚在心里把田唯嘉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,骂自己脑子进水,骂自己贪小便宜吃大亏,骂自己好好的浙江参政不做,非要去捡什么巡抚的漏,结果把自己坑进了这九死一生的火坑里。
他心里更是翻来覆去地哀嚎:早知道是山西,当初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浙江当我的参政!
可骂归骂,哀嚎归哀嚎,他看着手里的圣旨,终究咬了咬牙,把圣旨紧紧攥在了手里。
跑,是跑不掉了。
江南去不成了,这山西的烂摊子,他接也得接,不接也得接。
这即将到来的戊寅之变,这明末的乱世烽烟,他躲不过,那就只能迎上去。
他抬头望向驿馆窗外,西方山西的方向,风雪漫天,前路茫茫。
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现代咸鱼,就此被推上了明末北疆的战场,成了这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,北境最后的门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