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他侧过身,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脊背,死死挡在了李青山的侧前方。
“年儿……”
李青山浑身一震,“别管我!让他们砸!”
老人不想让这唯一的弟子,不仅陪着他死,还要替他受这份罪。
“老师,站直了。”
郭年没有回头,随手扔掉了那块石头,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“咱们没做亏心事,腰杆子就不能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
郭年转过身,用后背承受着如雨点般砸来的烂菜叶和烂泥巴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愤怒的脸庞。
那里有卖菜的大婶,有挑担的货郎,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。
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,写满了对贪官的仇恨。
那种仇恨是如此真实,如此热烈。
郭年看着他们,不仅没有生气,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悲悯和……欣慰?
“老师,您看。”
郭年指了指一个正用力扔烂菜叶的年轻书生,“那个读书人,骂咱们骂得最凶。他说‘贪官误国,死不足惜’。”
“说得好啊。”
郭年笑了,笑得有些凄凉,却又无比坦荡,“这说明大明朝的百姓,心里是有杆秤的。他们容不得沙子,容不得贪官。”
“这股子劲儿,只要用对了地方,就是大明的脊梁。”
“咱们今天受这份罪,不冤。”
郭年帮李青山擦掉额头上的蛋液,“因为咱们是在替这世道受过。只要这世道还有人恨贪官,那咱们做的一切,就没有白费。”
李青山怔怔地看着郭年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这一辈子读的圣贤书,似乎都白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