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薄薄的图纸,此刻在手里重若千钧。
这一刻。
他终于还是心死了。
那三千两银子似乎真被郭年填进堤坝了!
郭年自己的俸禄去哪了?
全还利息了!
甚至连俸禄都不够,他还得去借高利贷来给百姓办事!
“大人,米缸里……”另一个锦衣卫指着角落里的米缸,声音有些发颤,“米缸是空的。里面有有有……”
“有什么?”蒋瓛有气无力地问。
“有一只饿死的老鼠。”
所有人再度沉默了。
蒋瓛一步一步来到米缸前。
看着那只皮包骨头的老鼠。
又转头看着这一箱子沉甸甸的欠条。
脑海中又浮现起刚才那个吃发霉咸菜的李青山的老娘。
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忽然崩塌了。
这就是他要查的贪官?
这就是陛下口中大奸似忠的乱臣贼子?
这哪里是贪官?
这分明是个在荆棘丛里赤脚前行的苦行僧!
“哈哈哈……”
蒋瓛突然笑了起来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看着这满屋子的锦衣卫,看着这所谓的抄家现场,只觉得荒谬至极。
“大人,咱们……怎么写奏折?”副千户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是不是如实……”
“如实?”
蒋瓛猛地转过身,双目赤红,“怎么如实?告诉陛下,咱们抄了一堆欠条?告诉陛下,贪官的娘在吃发霉咸菜?告诉陛下,咱们这群锦衣卫,在郭年的米缸里发现一只饿死的老鼠?!”
“不写了!”
蒋瓛一脚踢翻了那个空米缸,声音嘶哑而决绝。
“收队!这案子……老子不查了!”
“谁爱查谁查!老子怕遭天谴!”
一队锦衣卫狼狈地冲出了县衙,像是一群被真相灼伤了眼睛的野兽。
而那箱欠条,依然静静地躺在郭年房间里。
欠条上写得似乎不是欠债。
而是——良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