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年猛地转过头,看向隔壁的栅栏。
借着微弱的烛火,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烂稻草里的身影。
那人满头白发被血水黏在一起,囚服下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,显然受过大刑,此刻正处于弥留之际。
“老师!”
郭年心中一痛,快步挪到栅边。
李青山听到声音,浑身一颤,艰难地抬起眼皮。
当他看清郭年的脸时,那双原本死寂混浊的老眼中,瞬间涌出了泪水,却又充满绝望与愤怒。
“年……年儿?”
李青山声音嘶哑,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,“你……你怎么还是进来了?为师不是让你走吗!让你回老家去吗!”
“我都已经认了罪,把那三千两银子的罪名全顶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啊!”
李青山哭得老泪纵横。
他这一生清廉如水,唯独这一次,为了保住自己这个得意的弟子,他昧着良心认下了贪污的罪名。
他不想让郭年死,因为他知道,那三千两银子,郭年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,全填进了句容县那个无底洞般的堤坝里!
郭年是好官,好官不该死!
“老师,您别动气。”
郭年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恩师那只干枯冰冷的手。
“三千两银子,是我收的;堤坝,是我修的;人,是我救的。”
郭年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“这罪,本就是我的。”
“我郭年这辈子,上不愧天,下不愧地。”
“若让恩师替我顶罪而死,那我郭年就成了这世上最大的不仁不义之徒!这比杀了我还难受!”
“糊涂!糊涂啊!”
李青山痛心疾首,“这世道黑白不分,朱皇帝杀红了眼!你进来就是个死啊!你哪怕留着有用之身,将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