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杨,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是怕打扰到别人。
周一杨立刻走过去:“刘阿姨,怎么了?”
“我想问问你,有没有什么活我能干的?”
“活?”
“对。我闲着也是闲着,想找点事做。你们铺子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?扫地、擦桌子、洗杯子,什么都行。不要钱。”
周一杨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不是真的想干活,她是想被需要。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没有用了,活着就只剩下等死。但如果有人需要她,有事情等着她去做,她的生命就有了意义。
“有。”他想了想,“赵嫂一个人忙不过来,你帮她一起收拾铺子,行吗?”
刘翠花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从那天起,刘翠花成了康养铺的“编外人员”。每天上午九点来,下午五点走,比赵嫂还准时。她扫地、擦桌子、洗杯子、整理报纸,把铺子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尘不染。
一开始她只闷头干活,不说话。但铺子里人多嘴杂,刘大爷是个话痨,张桂兰是个热心肠,李根生睡着的时候不说话,醒着的时候也是个话篓子。每天被这些人包围着,想不说话都难。
第十五天的时候,刘翠花第一次主动跟人聊天。
“刘大哥,”她对刘大爷说,“你孙子上次考试考了多少分?”
刘大爷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:“你终于开口了!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!”
刘翠花不好意思地笑了。那是周一杨第一次看到她笑。不是那种礼貌性的、勉强扯动嘴角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眼睛弯弯的,嘴角翘翘的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那一刻,她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抑郁老人,倒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。
第二十天的时候,刘翠花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举动。
那天下午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康养铺,是来找周一杨咨询的。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的,背着一个大包,像是刚从外地回来。
“你好,我想问一下——”他的话还没说完,突然愣住了。
刘翠花也愣住了。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正在擦桌子,看到那个男人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妈?”男人的声音在发抖。
刘翠花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一把抱住了她:“妈,你怎么在这儿?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?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,专门从深圳赶回来——”
刘翠花终于哭出了声。她捶打着儿子的背,一边哭一边骂:“你还知道回来!三年了!三年你都不回来看看你妈!我死了你都不知道!”
“妈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男人的眼眶也红了,“我工作太忙了,走不开……”
“忙忙忙,就知道忙!你妈重要还是工作重要!”
周一杨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鼻子酸得厉害。他悄悄地退到一边,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翠花的情绪才平复下来。她拉着儿子的手,把他介绍给铺子里的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