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翠花是被赵嫂发现的。
那天早上,赵嫂像往常一样提前半个小时到康养铺打扫卫生。她推开后门去倒垃圾的时候,看到一个人蹲在铺子后面的墙根下,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遗弃的猫。
“哎呀,谁在这儿?”赵嫂吓了一跳,走近一看,是个老太太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有泪痕。
“阿姨,你怎么在这儿?你找谁?”
老太太抬起头,眼神空洞,嘴唇哆嗦了几下,没说出话来。
赵嫂赶紧跑进去叫周一杨。周一杨出来的时候,老太太还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阿姨,我是这个康养铺的负责人,我叫周一杨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进来坐坐?”
老太太摇了摇头,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。周一杨蹲下来,平视着她的眼睛。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——浑浊、暗淡、空洞,像两口干涸的井。他见过很多老人的眼睛,有疲惫的,有痛苦的,有绝望的,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“阿姨,你叫什么名字?”
沉默。
“你住在哪里?”
沉默。
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
还是沉默。
周一杨叹了口气,站起来,进去倒了一杯温水和一块面包,端出来放在老太太身边。
“阿姨,水放在这儿,你想喝就喝。面包也是。不想说话就不说,没关系。”
他转身进了铺子,但没有关门。透过门缝,他看到老太太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伸出手,拿起面包,小口小口地吃起来。吃着吃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那天上午,老太太在墙根下蹲了整整两个小时。周一杨没有再去打扰她,只是时不时地透过门缝看一眼。赵嫂几次想出去把她劝进来,都被周一杨拦住了。
“别逼她。她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。”
快到中午的时候,老太太终于站了起来。她把空杯子和面包包装纸整齐地放在墙根下,然后朝铺子里看了一眼,转身走了。
周一杨追出去,在后面喊:“阿姨,你明天要是想来,随时来!”
老太太没有回头,但脚步顿了一下。
第二天,她又来了。还是蹲在墙根下,还是不说话。周一杨照样给她倒水、拿面包,照样不逼她说话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。每天都来,每天都蹲在墙根下,每天都沉默。
第六天的时候,周一杨照例把水和面包端出去,老太太突然开口了。
“我叫刘翠花。”
周一杨愣了一下,然后在她旁边蹲下来:“刘阿姨,你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