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怕死。”赵秀英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就怕给你们添麻烦。你爷爷年纪也大了,还要照顾我。你刚毕业,正是该闯荡的时候,却被我拖在这里。”
“奶奶,你不是拖累。”
“你别哄我了。”赵秀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这辈子什么没见过?你心里想什么,我清楚得很。”
周一杨沉默地走着,背上的重量似乎又轻了一些。
“一杨,答应奶奶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如果真的有一天,奶奶什么都不记得了,连你都不认识了,你不要难过。那不是奶奶的本意。奶奶的本意,永远是爱你的。”
周一杨的脚步停了。他站在那里,站在空无一人的竹林小路上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“奶奶,你不会忘记我的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会想办法的。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
赵秀英没有再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像一个孩子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。
回到镇上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周德厚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等着,看到他们的身影,老泪纵横地迎上来。
“你这个老太婆!你跑哪去了!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!”他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扶赵秀英,手抖得厉害。
赵秀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:“我想去看你爸的坟……”
“看什么坟!路都找不到了你去看什么坟!”周德厚的声音又急又气,但眼眶红红的。
周一杨把奶奶扶进屋,给她换了干净的鞋子和衣服,又打了一盆热水给她擦脚。赵秀英的脚底被石子硌出了几个血泡,他小心翼翼地用针挑破,涂上碘伏,贴上创可贴。
整个过程,赵秀英一直盯着他看,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
“一杨,你像你爸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是吗?”
“嗯。你爸小时候也这样,细心,体贴。可惜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,但周一杨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可惜你爸出去了就不想回来了。
周一杨没有接话。他把奶奶安顿好,让她在床上躺一会儿。赵秀英大概是走累了,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,呼吸均匀,像个婴儿。
他走出房间,看到周德厚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发呆。老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,是周一杨大学毕业时拍的,穿着学士服,手里举着学位证。那是他寄回来的,爷爷专门去县城花了二十块钱裱了起来。
“爷爷。”
“嗯。”周德厚擦了擦眼睛,“今天多亏了你。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爷爷,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