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杨慢慢走过去,在奶奶身边蹲下来。他的心脏狂跳不止,腿肚子都在打颤,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。
“奶奶。”
赵秀英转过头来看他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迷茫,反而有一种周一杨从未见过的清明和温柔。
“一杨,你来了。”她笑了笑,指了指前方,“你看,那边就是你太爷爷的坟。”
周一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远处的山腰上,确实有一片若隐若现的坟包,掩映在松柏之间。那是周家的祖坟,他小时候清明跟着爷爷去上过坟,但已经很多年没去过了。
“我想去看看你太爷爷。”赵秀英说,“好久没去看他了。”
“奶奶,那边太远了,路也不好走。我们改天再去好不好?先回家。”
赵秀英摇摇头,固执地说:“今天就要去。我昨天梦到他了,他说他在那边冷,让我给他送件衣服去。”
周一杨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知道奶奶这是在说胡话,太爷爷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。但他也知道,在奶奶的认知里,那些已经逝去的人,可能还活在某一个她能够到达的世界里。
“奶奶,你鞋呢?”
赵秀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像是才发现少了一只鞋:“哎呀,不知道丢哪了。”
周一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裹在奶奶身上,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:“来,奶奶,我背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我知道你能走,但我想背你。小时候你不也经常背我吗?”
赵秀英想了想,乖乖地趴到了他的背上。她很轻,轻得像一片枯叶,周一杨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。但他的鼻子还是酸了,因为他记得小时候奶奶背着他走十几里山路去赶集,那时候奶奶的背又宽又暖,像一座移动的小山。
现在,这座山塌了。
他背着奶奶一步一步往回走。赵秀英趴在他背上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,一会儿说太爷爷托梦了,一会儿说家里的鸡还没喂,一会儿又说周一杨小时候尿床的事。周一杨一句一句地应着,脚下的步子不敢停。
走到竹林那段路的时候,赵秀英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“奶奶?”
“一杨啊。”赵秀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,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糊涂的老人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奶奶疯了?”
周一杨的脚步顿了一下:“没有,奶奶。你就是记性差了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秀英轻轻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我脑子不行了。有时候我明明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就忘了。明明认识的人,就是想不起名字。明明回家的路,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了。”
“奶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