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到了,爷爷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爷爷连说了三个好,“那你工作的事定了没有?是留在省城还是去别的地方?”
周一杨攥紧手机:“爷爷,我买了下午的票,先回家看看你们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不用特意回来,我们都好着呢。”爷爷的语气明显紧张起来,“你奶奶昨天还去跳广场舞了,精神好得很。你就安心找工作,别惦记家里。”
“爷爷,票已经买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周一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的声音,模模糊糊的:“是一杨吗?一杨要回来了?他什么时候回来?我得去买点排骨,他最爱吃红烧排骨……”
爷爷低声呵斥了一句什么,然后对着话筒说:“行,那你回来吧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挂掉电话,周一杨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知道爷爷不想让他看到家里的真实情况,不想成为他的拖累。但他更知道,如果这个时候他不回去,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去火车站的路上,他给三家已经发了录用通知的公司回了邮件,婉拒了offer。其中一家公司的hr回复得很快:“周同学,我们对你非常看好,是否再考虑一下?薪资方面还可以再谈。”
周一杨回复:“谢谢,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更重要的事。
他在打出这五个字的时候,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。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回去,你必须回去。
从省城到鹤鸣镇,要先坐四个小时的高铁到青江市,再转两个小时的大巴到鹤鸣县,最后坐四十分钟的乡村公交才能到镇上。周一杨早上八点出发,到达鹤鸣镇汽车站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四点半。
走出车站的那一刻,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说熟悉,是因为这里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,和他在省城闻到的汽车尾气、工业废气截然不同。说陌生,是因为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小镇,似乎又老了一些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关了大半,招牌褪色得看不清字迹。以前热闹的菜市场现在只有零星的几个摊位,卖菜的清一色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。镇政府门口的宣传栏玻璃碎了一块,里面的报纸还是三个月前的。
路上行人稀少,偶尔走过一个,都是佝偻着背的老人,步履蹒跚。有个老奶奶推着一辆破旧的婴儿车,里面装的不是孩子,而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一袋米。
周一杨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,不时有老人认出他来。
“这不是老周家的孙子吗?毕业啦?”
“一杨回来了?你爷爷前两天还在念叨你呢。”
“这孩子瘦了,在外面没吃好吧?”
他一一笑着回应,心里却越来越沉。他还记得小时候,这条街上有多少孩子跑来跑去,有多少年轻人在路边打牌聊天。现在那些人都去哪儿了?
都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