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是谁,在迈入武功殿的一瞬间,全部心思深沉下来,甚至小心翼翼起来。
在供案灵位之后的棺椁中躺着的。
是大唐最伟大帝王之一、天可汗太宗文皇帝之子、大唐先帝,高宗天皇大帝。
李旦看着灵位,一步步走上前,然后在灵位前跪了下来。
这一刻,不知道为什么,他的眼里只有灵位。
似乎收到了一种莫名力量的感召。
他以前也来过,但今日格外不同。
耳边王德真的声音隐约响起:“嗣皇帝旦祭拜高宗天皇大帝,拜!”
李旦没有迟疑,沉沉叩首。
王德真声音再度响起:“皇帝举音。”
一瞬间,无尽的悲哀从心底升起,李旦哀痛的哭泣:“父皇啊,父皇,父皇……”
举音十五。
“止!”王德真声音停止,然后继续道:“陛下,该上香了。”
李旦直起身,然后沉重的从王德真手里接过高香,起身上前,将高香插入到香炉之中。
“退,跪!”
李旦退后,重新在蒲团跪下。
“皇帝启祝!”王德真拱手,然后退至一侧。
武承嗣站在王德真身后,目光紧紧盯着李旦。
谁都知道,皇帝不论出现在哪里,都是百官焦点。
他的每一句话,都有无数人在知道后细细嚼碎研究。
李旦起身,看着眼前的灵位,然后目光穿过灵位,看向灵位后的棺椁。
棺椁中已经归入安息的李治。
这一刻,在李旦的眼前,仿佛李治睁开眼就在听着他说话一样。
所以李旦刚一开口,一侧的武承嗣便已经感到一阵的毛骨悚然。
“父皇,四郎刚刚去看望皇兄,他很好,只是很挂念父皇。”李旦如同简单寻常对话的声音,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起了鸡皮疙瘩。
“禅位的事情,皇兄说了,皇位他传给四郎,他很安心。”李旦稍停,然后继续道:“四郎很感激皇兄,所以希望能将他安置得近些,也好抽空祭祀父皇,但皇兄,他说,他离的远些更好。”
李旦叩首,略微带着哽咽的声音道:“父皇,四郎对不起你,照顾不了皇兄。”
殿中所有人都低下头。
他们明白,李旦不是照顾不了李显,是他没有照顾的权力。
如今李旦虽然掌握了不少权力,但朝中都明白,武后才是朝中唯一掌权之人。
“父皇。”李旦抬头,看着眼前的灵位,用力的说道:“父皇,皇兄说了,这大唐天下江山,所有的一切,从今日起,他全部交托给儿臣了。”
大殿左侧后,一名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道人猛然抬头,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父皇。”李旦看着灵位,继续道:“皇兄说了,他没法来这里祭祀父皇,所以让儿臣,代他来祭祀父皇,同时祈求父皇庇佑我们兄弟二人。“
黄袍道人听到这一句话,脸上的欣喜再也控制不住。
”父皇,儿臣再度叩首,祈望父皇保佑儿臣,保佑你的一切嫡亲血脉,都能安康顺遂,庇佑整个大唐,度过难关,安定繁荣。“李旦再度叩首。
王德真上前,再度递上高香。
李旦起身,将高香插入香炉,这才退后,叩首,起身,转身看向众人。
一瞬间,殿中所有人的神色全部落在了李旦眼里。
只落在了他一个人的眼里。
在左右两侧,分别是今日值守祭祀的越王李贞,和少府少监周励言。
两侧廊柱之下,一排道人,一排和尚。
王德真,武承嗣,范云仙,徐安,所有人都低眉垂首,
其中一名道人。
诸道最尾的一名道人,头在微低与不低之前,在李旦突然转身瞬间,他猛然抬头看向李旦。
目光笔直,郑重,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