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将天下给予皇后之父韦玄贞,被裴炎抓住把柄,请皇太后出面,废了皇帝。
群臣当然知道,李显的那句话,不过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,施展朝政不顺的气话,但却被裴炎抓住机会,直接请动皇太后,给废了。
李旦敏锐的灵视扫过在场众人。
一瞬间,他能清楚的从众人脸上的神色,看出他的情绪反应。
灵视。
从一个人的身份背影,学识立场,更多的去看透一个人的情绪反应。
这是他灵视大开后发掘出来的能力。
李旦瞬间收回目光。
他抬头,有些不敢相信,几次迟疑,但最后还是开口道:“所以,裴相,父皇在永隆元年立的皇太子,在去年冬遗诏传位、祭天登基的皇帝,就这么被母后废掉了?”
裴炎看着面前的李旦,他眉头已经紧皱了起来,忍不住上前半步,认真道:“殿下!”
“不!”李旦看着裴炎,坚定地摇头道:“裴相,孤不管你们是什么理由,但这皇位是皇兄的,是父皇传给皇兄,然后祭祀过天地的,他不是孤的,这皇位孤不能接,皇兄这皇位,你们也不能废!”
李旦一句话,斩钉截铁。
裴炎愣住了。
群臣也愣住了。
没有人想到,李旦在面临即将到手皇位之时,竟然选择了推辞。
不少人的心中闪过一丝悲戚。
他们觉得李旦说的很对。
李显的皇位,是先帝遗诏所立,裴炎强行请动皇太后,动用羽林卫,直接冲入乾元殿,在绝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,就废了皇帝。
什么“以天下于韦玄贞”,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。
李显的确有错,但他不过是急于掌握权力罢了,何至于废掉他。
群臣当中不少人看向李旦,他们的眼中带出了一丝欣赏和赞同。
相王殿下守制,有礼,孝悌,没有因为即将到手的皇位而迷了眼。
这才是高宗皇帝的儿子。
……
李旦看着对面的裴炎,也看着所有人。
如今的他,从其他人的微表情当中,敏锐的洞察感知他们的情绪。
谁赞同自己,谁反对自己,都一清二楚。
李旦神色平静。
此刻,裴炎眼中的惊骇之色缓缓消失。
他看着李旦,拱手道:“殿下,皇太后是以先帝遗诏废的庐陵王,同时是以先帝遗诏,立殿下,如今皇太后诏书在此,庐陵王也已经被废,请殿下以天下江山社稷为念,即皇帝位!”
先帝遗诏。
也就是那句“军国大事有不决者,以皇太后进取”。
裴炎和武后,就是以这句话废了李旦的。
“父皇遗诏的内容孤清楚,先帝遗诏可没有说可以废掉皇帝,可以立孤为皇帝。”李旦直接摇头,神色异常坚定道:“如果有,请裴相找出来,如果没有,请裴炎回去,告诉母后,复立皇兄,皇兄的这个皇位,孤不做!”
说完,李旦转身,看向王妃刘氏,还有诸多内眷,摆手道:“都回去,今日无事了!”
刘氏看着李旦,对于李旦刚刚的作为,她充满诧异。
似乎从今日晨起,李旦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。
但,刘氏还是福身,带着诸内眷回了府中!
只有太平公主还在一侧站着。
裴炎看着李旦,眉头紧锁。
的确,先帝遗诏那句“军国大事有不决者,以皇太后进取”,是有些夸大,不足以废皇帝,不足以立皇帝,所以,他动用了禁卫。
终于他侧过身,看向两侧,低声道:“来人,请相王更衣,准备香案,接旨。”
裴炎准备强来了。
就像是他准备强行废掉李显一样。
因为他没有其他选择,先帝的嫡子当中,只有相王可立了。
两名禁卫将领,立刻大踏步上前,朝着李旦而去。
李旦站在那里,整个惊呆了。
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,李旦的眼神,落在了右侧那名禁卫将领的腰间。
就在两人去架李旦的瞬间,李旦右手猛的向前一伸,然后用力向外一拽,一把锋利无比的横刀已经被李旦直接拔了出来。
“锵啷”一声,横刀出鞘。
如同片连一样的刃光闪过,两名禁卫将领惊讶的后退。
但刚刚落地,他们已经下意识地要扑上前,去夺李旦手里的横刀。
李旦看着两人,冷冷一笑。
瞬间,刀刃反转,李旦将横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两名禁卫将领愣住了。
“殿下,殿下!”裴炎赶紧喝住两名禁卫将领,看着李旦,他拱手恳求道:“殿下,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……”
李旦低头,看着手里横在脖颈上的横刀。
冰冷的刀刃,紧紧的贴着脖颈。
他只要一用力,就能自刎当场。
这一刻,落针可闻。
李旦抬起头,看向裴炎,说道:“裴相,这个皇帝,孤不能做,皇位是父皇传给皇兄的,不是传给孤的,所以,孤不能乱来,所以,裴相,不要逼孤做这个皇帝。”
一句话说完,李旦退后一步。
紧跟着“吱呀”一声,相王府中门,就这么关闭了。
裴炎身后的张虔勖和范云仙急了,上前道:“裴相!”
李旦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。
现在李旦不要皇位,难道他们还能回去重立被他们刚刚废掉的庐陵王吗?
裴炎这个时候却是平静了下来。
他微微眯眼,琢磨着刚才李旦说的每一句。
皇位是先帝传给庐陵王的。
这个皇位,他不能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