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换做是灵视未开的他,或许会直接上前,登基称帝,苟着、隐忍下来积攒力量,然后联系内外,一举掀翻他母亲武则天的统治,正式做大唐的皇帝。
但现在,他明白,他不能直接做这个皇帝。
因为今日,他一旦迈出相王府,所有的一切,就都在他母亲武则天的掌控之中了。
武则天不会给他一丝机会。
那是武则天,陪同高宗李治执掌天下将近三十年的武则天,她对一切掌握,根本不是李旦能想象的。
所以,李旦眼下唯一的机会,唯一能用来做筹码为自己增加腾挪空间的。
只有现在。
只有现在他还没做皇帝,却即将做皇帝的这个时间窗口。
在这个时间窗口里。
他是整个大唐天下,最强大的人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李旦的思绪。
环佩叮当声中,身着浅绿色襦裙,身材丰腴,神色清丽的相王妃刘氏,出现在堂前。
刘氏走入当中,对着李旦福身,有些急切的抬头道:“殿下,可是圣旨来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李旦从主榻上站了起来,走到了刘氏身侧,将她搀扶起来,说道:“王妃既然到了,那我们走吧,去接旨。”
“嗯!”刘氏刚点头,这个时候,她的手已经被李旦紧紧地握住。
突然之间,今日晨起之前的翻云覆雨,莫名的出现在刘氏的脑海中,她的脸颊一瞬间红晕起来,随着李旦往外走。
李旦平静地走着。
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厉色。
肃明皇后刘氏。
长寿中,杀之宫中,葬秘莫知。
死了,不知道尸首在哪里。
刘氏都如此,李旦又怎么能好过。
……
李旦刚到前院,一身淡红色襦裙,身材高挑匀称的贵女从对面而来。
刘氏率先停步,低声道:“太平!”
李旦同时停下脚步,微微皱眉。
一瞬间,脑海当中关于太平公主的记忆,全部浮现在了李旦的脑海中。
太平和李旦的年岁相近,小时候,在长安大明宫,他们是一块长大的。
后来开府,也因为李显做了太子,所以,他们兄妹俩在宫外也常往来。
李旦神色微微和缓下来,但紧跟着就皱眉问:“太平,你何以在此,门外不是裴相在?”
太平公主福身,略带娇俏的说道:“皇兄久不开门,裴相在门外等急了,所以让阿妹进来看看是怎么回事!”
李旦抬头看向大门之外,平静的向前迈步道:“走吧!”
“是!”太平公主起身,然后落在了刘氏的身侧。
这个时候,李旦已经放开了刘氏的手,当先而行。
太平公主和刘氏点点头算打过招呼,两人跟在李旦身后,并肩齐行。
不知不觉间,众人已经来到宽阔的正门前。
李旦站在门前,拳头微微握紧,然后松开,平静的侧身看向徐安道:“开中门。”
“喏!”徐安侧身,高声道:“开中门!”
……
轰然声中,相王府中门大开。
一身紫袍,头戴黑色幞帽,神色肃穆,胡须轻扬的裴炎,手捧圣旨,站在门前。
他的身后,站立着一名红衣金甲、身材健硕的羽林卫将领,还有一名绯袍内侍。
李旦认得他们。
右领军卫大将军、检校右羽林将军张虔勖。
内侍少监范云仙。
再后面,是一众朱紫官员,还有列队在相王府门前的无数羽林卫。
中门打开,李旦握紧的拳头一瞬间松开,他率王府众人而出,谨慎地上前拱手:“裴相!”
裴炎对着李旦,相王妃,还有太平公主,轻轻躬身,然后看向李旦道:“皇太后有旨,请相王更换朝服,准备香案,接旨!”
李旦站在大门正中,看着裴炎手中的圣旨,目光凝重,呼吸不由得沉重起来。
随即,他的目光掠过一侧的张虔勖,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张虔勖。
张虔勖的左手紧紧握着腰间横刀。
李旦看向两侧羽林卫。
羽林卫手中的长槊槊刃寒光,面色淡漠。
李显就是被他们给废的,而现在,距离他们簇拥李旦登基也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皇兄!”太平公主站在侧后,稍微拉了拉李旦的衣袖,低声道:“皇兄,不要愣着,赶紧准备接旨。”
李旦抬起头,有些古怪地对着太平公主笑笑,然后回过身,看向裴炎问:“裴相,你刚才说什么,皇太后有旨?”
裴炎点头,认真说道:“是,臣是奉皇太后诏命而来!”
李旦眉头顿时紧皱,看着裴炎直接道:“裴相,这不合朝制吧,母后的诏命是中旨,内侍传旨便好,为何是你来?”
李旦的话音刚落下,整个相王府门外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不少人的目光偷偷看向裴炎,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嘲讽。
裴炎和皇太后今日联手废皇帝,朝中绝大多数朝臣根本就不知情,一切都是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,就完成了。
现在相王以朝制发出的提问,正是对裴炎最好的质问。
朝制,大唐是有朝制的。
……
裴炎微微蹙眉,他的目光重新打量李旦。
这位相王殿下。
刚才那句话,似乎别有意味。
裴炎对着李旦躬身,然后道:“殿下,就在方才,皇太后以皇帝惊闇不严,毁弃宗庙,废皇帝为庐陵王,并且下旨,以相王殿下为继,现在请相王殿下即刻接旨!”
群臣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下来。
李显口出狂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