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日。
从长安到升龙,从西贡到曼谷,从南荣到万生屿,南华的每一座城市、每一个小镇、每一条街道,都被同一条消息点燃了。
报馆的印刷机彻夜未停。
《南华日报》头版头条只有一行字——“对日索赔谈判圆满结束”。
副标题排了三行:日方赔偿十八亿美元,归还文物六万件,转让核心技术九十八项。
加印了三次,仍然被抢购一空。
报贩的吆喝声从凌晨响到正午,嗓子全哑了。
收音机里,播音员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协议条款,每念一遍,街上就响起一阵欢呼。
为了庆祝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,升龙工业区的纺织厂、机械厂、橡胶厂,海防港的造船厂,太原的钢铁厂,
所有汽笛一齐鸣放,声浪滚过红河三角洲,滚过湄南河平原,滚过整个中南半岛。
工人们从车间里涌出来,站在阳光下,听着汽笛声,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,有人鼓掌,有人拥抱,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。
商店把收音机搬到门口,音量拧到最大。
餐馆挂出“今日免费”的牌子。
酒馆的老板把库存的酒坛搬到街边,见人就倒一碗。
到处都在放鞭炮,硫磺味混着酒香,从清晨弥漫到正午。
长安城西区,“一壶春”茶楼。
老吴把店门大敞,里面坐满了人,左邻右舍、老街坊、过路的、听消息的,全挤了进来。
柜台上的茶壶冒着热气,谁渴了谁自己倒,今日变成自助喝茶,老吴也不收钱。
老吴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放着一坛黄酒、一只粗瓷碗,还有一个牌位。
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:“先考吴公讳长福之位”。
牌位旁边放着一张照片,照片上的人穿着国军军装,年轻得不像话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笑。
老吴把酒碗倒满,端起来,茶馆里安静下来。
他对众人说道:“我爹,吴长福,战死在台儿庄。”
老吴把酒碗举过头顶,手臂在微微发抖。
“爸,今天南华跟日本人签了协议。日本人赔了十八亿,还了六万件文物,交了九十八项技术。
你没打死的日本人,南华替你打了。你没等到的一天,儿子替你等了。”
他把酒碗缓缓倾倒,酒液落在地上,映出一片深色的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