覃石头的连被压在坡道第三个弯道,距离寺门还有一百四十米。
他看了看表,五时四十二分。
咒骂一声:“飞机怎么还没来?”
韦老炳从旁边的弹坑里探出头,半边脸糊着泥和血,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“营长,这么打不是办法。弟兄们轻装来的,迫击炮一门没带,炸药包都在后头车上。一百四十米开阔地,冲过去要死一半人。”
覃石头都没看他。
他把最后一个弹匣拍进枪膛。
“师长说六点到,那就六点到。现在才五点四十。”韦老炳又补充了一句。
六时零七分。
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,扁担山脉的轮廓从深紫变成墨绿。
寺院塔顶的那面暹罗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,旗角缠在七头那伽石雕的尾鳍上。
第一声飞机引擎的轰鸣从南边传来时,覃石头正在给韦老炳包扎手臂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p-51野马的银灰色机翼从云层下钻出来,总共八架。
领头那架压坡度,侧翼对准寺院东侧山坡,阳光在机翼蒙皮上折出一道刺目的反光。
韦老炳张大嘴,绷带从手上滑落:“我丢。飞机来了。”
八架野马每架挂六发hvar高速航空火箭弹,四十八发弹道在寺院东山坡上炸成一片。
暹罗人的九二式重机枪阵地被掀翻三处,一座迫击炮掩体直接命中,炮管飞到三十米外的酸角树树杈上挂着。
第二波次是五百磅炸弹。
两架野马俯冲到三百米高度投弹,四枚炸弹落在寺院主塔北侧,那里是第十七团团部的临时驻地。
覃石头站起来,他没有喊冲锋号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士兵。
他只是站起来,把冲锋枪抵在肩窝,开始向上坡走。
第一步,第二步,第三步。
“丢他妈。”韦老炳从弹坑里爬起来,捡起掉在地上的绷带往手臂上一缠,大步跟上。
“冲啊——”
两千四百人,洒在一个山坡上,漫山遍野,他们的吼声在同一刻爆发。
柏威雷寺南坡那条一百四十米长的盘山公路,不到四分钟就被踏平。
暹罗第十七团的士兵从炸塌的机枪掩体里爬出来,看见的是一群不要命的人。
有个南华老兵冲在最前面,左手提枪,右手还夹着一枚冒烟的手榴弹。
他跑过一具暹罗军官尸体时脚下一绊,顺势滚进一个弹坑,手榴弹扔出去在五米外炸开。
他爬起来继续冲,半边军装全是血,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“南蛮疯了!”一个暹罗少尉用泰语大喊。
他身边的机枪手丢下枪往后跑,被少尉拔出手枪击毙,但没人停下脚步。
第二波飞机来了。
这次是六架,挂着凝固汽油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