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两千七,是多出来的。
它没有被提前花掉,它就躺在那里,属于她,等她决定用它做什么。
女儿喝完了奶,把空奶瓶往床上一扔,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她。
“妈妈,妈妈。”
王小慧抬起头。
她站起来,走到床边,把女儿抱起来。女儿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,奶腥味扑在她脸上,黏糊糊的。
“妈妈,喝完了。”
“嗯,妈妈看到了。”
她抱着女儿,在小房间里慢慢走了两圈。
不是哄孩子,是她自己需要走一走。
走到第二圈的时候,她停在床边上,看了一眼奶粉罐子。
罐子里的奶粉还剩大概三分之一。
这罐是托人从县城母婴店买的,她算过,按女儿现在的量,还能喝十天左右。
以前每次奶粉见底,她都会开始焦虑。
不是那种大喜大悲的焦虑,是一种钝钝的、持续的、像牙疼一样的焦虑——下一罐的钱在哪里?
现在她看着那个罐子,焦虑没有来。
五千八。
够买三十六罐奶粉。
够女儿喝一整年。
她把女儿放回床上,拿起手机,打开短信,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。
然后她转过头,看了一眼隔壁那间屋子的方向。
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
她妈钱美华午饭后就说膝盖疼,躺下歇着了。
这间屋一共两间房,大的那间她带着女儿住,小的那间给她妈,建军大部分时间不回来。
小的那间其实是隔出来的,放下一张单人床之后,转身都费劲,但她妈从来没抱怨过。
她妈是三年前冬天来的。
那时候她公婆刚没,李建军在工地搬砖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。
有一次她没注意,女儿从床上滚下来,额头磕了一个包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她抱着孩子坐在地上,也没哭,就是觉得撑不下去了。
第二天钱美华就来了。没有提前打电话,拎着一个编织袋,里面装着被褥和两件换洗衣服,站在门口说:“我来了,你上班去。”
从那以后,她妈就住在了隔间里。
白天帮她带孩子,买菜做饭,晚上哄孩子睡了之后,坐在床上揉膝盖。
揉的时候不出声,怕她听见,但她听见过。
隔着一堵薄墙,揉骨头的那种闷响,咯吱咯吱的,像老木头在叫。
她妈的膝盖是年轻时干零活落下的,膝盖里的软骨磨得差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