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千二。
她从深圳回来的时候,身上剩了一百七十块钱。
一百七是火车票找零剩的,硬座,坐了十四个小时,从深圳到合肥,再从合肥转大巴到青泽县。
大巴上她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脖子歪着,酸得抬不起来。
那是一个月前的事。
一个月前她还在深圳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,比这间还小,六个平方,床是上下铺,她睡上铺。
下铺的女孩是湖南的,在电子厂上夜班,白天睡觉,两个人作息刚好错开,住了半年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。
工厂倒了,老板跑了,三个月的工资,一分没拿到。
厂门口贴了一张A4纸,打印的,说公司经营困难,暂停运营,欠薪问题将依法处理。
"依法处理"四个字她看了三遍,然后转身走了。
她没有去劳动局,没有去拉横幅,没有在厂门口哭。
不是不想,是没有力气。
维权要时间,要精力,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跑来跑去填表排队,而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。
她只是收拾了行李——一个编织袋,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双拖鞋——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硬座票,回来了。
回来之后,她在县城找了三份工作。
第一份是超市理货员,干了一周,老板说她手太慢,辞了。
第二份是饭店洗碗工,干了四天,手上的旧伤口裂开了,血混在洗洁精里,疼得握不住碗。第三份没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