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十一分,袖子合完。
十点二十八分,下摆锁好边。
十点三十七分,暗扣钉完,线头剪净。
十点四十三分。
最后一件大衣从周桂兰的工位上下来。
她没有急着开口,把衣服拿起来,先看正面,再看反面。
手指沿着侧缝从腋下一路滑到下摆,指腹贴着针脚走,像在读盲文。然后她拿起钢尺,量领座弧度、量袖山高度、量下摆围度。
三个数据,一个不差。
她把衣服挂上人台,退后两步。
烟灰色羊毛大衣在人台上安静地垂着。
日光灯照下来,面料表面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,领子服帖地翻折着,肩线笔挺,袖筒自然下垂,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。
像长在人台上的第二层皮。
周桂兰看了几秒钟。
“过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车间很安静,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安静持续了大概两秒。
然后有人鼓掌。
掌声一开始是稀拉的,像下雨前落在铁皮屋顶上的第一滴水。
然后第二滴、第三滴,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,最后变成一阵噼里啪啦的暴雨。
有人站起来拍,有人坐着拍,有人拍着拍着用力跺了一脚地面,震得缝纫机台板上的剪刀都跳了一下。
张燕走到白板前。
那块白板上画着四百个格子,每出一件合格品就贴上一颗红色磁贴。
三百九十九颗已经贴满了,只剩最后一个空格——右下角。
她把最后一颗磁贴按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