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亨站在壕沟边上,甲胄上全是土,脸上全是灰,但眼睛很亮。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,说话像砂纸磨石头,但他的声音依然像打雷。
“皇上,防御工事全部完工。壕沟一丈深,拒马三层,地雷三排。末将亲自检查过,每一颗地雷都能响。”
朱祁镇看着那些壕沟,那些拒马,那些埋在地下的地雷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石亨,新军扩编,到位了多少?”
“从京营调了一万人,从北疆调了八千人,目前到位一万八。加上原来的三万,一共四万八。还有两千人在路上,明天天亮之前能到。”
“四万八。”朱祁镇看着校场上那些正在加练的士兵,“够不够?”
石亨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那些士兵,看着他们年轻的脸,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。
“够。”他说,“皇上,末将的四万八千人,能打。”
“能打?”朱祁镇看着他,“石亨,朕不要‘能打’。朕要‘能赢’。”
石亨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能赢。末将的四万八千人,能赢。”
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校场边上,看着那些士兵。赵石头带着步军在练方阵,一遍又一遍,不知疲倦。他的嗓子也哑了,但他的声音依然很硬。张懋带着骑兵在校场外练穿插,五千匹马跑起来,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。格根站在高处,手里拿着那面小旗,指挥骑兵变换阵型。她的旗语越来越快,骑兵们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。
朱祁镇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准备走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匹快马从官道上狂奔而来,骑手浑身是汗,甲胄上沾着夜露。他冲到营门口,翻身下马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在朱祁镇面前。
“皇上!福建八百里加急!佛郎机联军已经到了浙江外海!比预想的快了一天!明天傍晚,他们就能到天津!”
朱祁镇接过急报,展开,看了一遍。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知道了。”
骑手愣住了。他以为皇上会震惊,会愤怒,会紧张。但皇上只是说了三个字——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