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颗子弹——不是铅弹,是铜弹。弹头上刻着螺旋纹,跟炮管里的膛线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臣做的铜弹。炮管里有膛线,炮弹上有膛线,转着出去,射程更远,精度更高。臣试过了,七百步的距离,能打中一个人。”
朱祁镇拿起那颗子弹,放在掌心。子弹很沉,凉凉的,像一颗冰冷的泪珠。
“好。太好了。”
王匠师跪下。
“臣,领旨。”
朱祁镇扶他起来。
“起来。朕不让你跪。朕让你站着。站着铸炮,站着打佛郎机人。”
王匠师站起来,眼眶红了。
当天夜里,朱祁镇住在天津大营。他没有住专门的帐篷,就住在士兵的营房里,跟赵石头一个铺。小栓子急得直跳脚,但不敢说什么。
营房里很挤,一股汗臭味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但朱祁镇不在乎。他躺在铺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,听着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。
“赵石头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赵石头从旁边的铺位上坐起来。
“躺下。朕不是叫你起来。”
赵石头躺下来。
“你当了百户,感觉怎么样?”
赵石头想了想。
“累。”
朱祁镇笑了。
“累就对了。当兵就是要累。不累,怎么打仗?”
“皇上,佛郎机人还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但朕知道——他们来的时候,朕准备好了。”
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皇上,末将有个问题,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“问。”
“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?给吃饱饭,给发军饷,给立碑,给减税。以前的皇上,没有这样的。”
朱祁镇沉默了很久。营房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帐篷的声音,哗啦哗啦的,像有人在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