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细密,天地间一片迷蒙。莲台的青光隔绝了雨水,也隔绝了外界大部分气息。福德与秀文盘坐莲台中央,闭目调息,竭力压制着烙印时不时传来的悸动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熟悉的丘陵轮廓。黑石村,快到了。
“不对。”一直盯着罗盘的明心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安,“前方地气有异。”
凌虚子操控莲台悬停在一座小山丘后,众人凝目望去。
雨夜中的黑石村寂静得可怕。没有一丝灯火,没有一声犬吠,甚至连夏夜应有的虫鸣都消失了。整个村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灰雾中,那雾气在雨中不散不凝,缓缓流动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阴煞之气,很淡,但很纯粹。”玄青抽出背后重剑,剑身隐隐发出低鸣,“不是寻常妖气鬼气,更像是……某种仪式残留。”
福德和秀文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。他们离开不过两日,村子怎会变成这样?
“我先去探查。”玄青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,悄然向村子掠去。他修行的“影遁术”是剑宗秘传,在夜色雨幕中几乎无形。
一炷香后,玄青返回,面色凝重:“村中无人。”
“什么?”凌虚子眉头紧锁。
“不是遭袭的那种‘无人’。”玄青解释道,“屋舍完好,牲畜圈舍空空如也,但家中物品大多整齐,灶中无火,床铺凌乱,像是……像是所有人突然在夜间起身离开,再无返回。”
“孙老药农家呢?”福德急忙问道。
玄青摇头:“也空着。但我在他家院中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他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枚灰白色的骨片,约指甲大小,边缘不规则,表面有细密的、难以辨认的纹路。
明心接过骨片,指尖泛起淡淡清光,在骨片上轻轻一抹。骨片上的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微光,一股阴冷、混乱、带着疯狂呓语的气息弥漫开来,又迅速熄灭。
“这是……”明心脸色发白,“某种召唤或标记的媒介,与你们描述的妖气印记有相似之处,但更古老,更……邪恶。”
福德接过骨片,入手冰凉刺骨。烙印在此刻猛地刺痛,脑海中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——
昏暗的房间,摇曳的油灯,一个佝偻的身影跪在地上,低声吟诵着听不懂的音节。骨片悬浮在空中,散发灰光。窗外,无数村民眼神空洞,步履蹒跚地走向后山……
“孙老药农在召唤什么。”福德声音干涩,“或者说,有什么东西,在他体内苏醒了。”
秀文突然按住额头,痛苦地蹙眉:“我看到了……沟,那条山沟。村民们都往那里走,一个接一个,像被线牵着的木偶。”
凌虚子当机立断:“去野猪沟!”
雨更大了。
野猪沟入口处的雾气浓得化不开,即便以修行者的目力,也只能看清数丈范围。与之前的阴森不同,此刻的雾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“空”,仿佛连光线、声音、乃至存在本身,都在这里被稀释、吞噬。
明心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,不再动弹。“地脉紊乱,此地已成‘绝灵之隙’。小心,任何法术在此地效果都会大打折扣,甚至反噬自身。”
凌虚子收起莲台,五人徒步前行。玄青打头,重剑在手,剑身燃起一层淡金色的纯阳真火,将周围雾气逼退三尺。明心居中,一手持罗盘,一手捏着数枚符箓。福德与秀文紧随其后,凌虚子断后。
沟内死寂。没有风,没有雨声,连踩在泥泞地上的脚步声都显得沉闷而遥远。两侧山壁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色彩。那些曾让福德和秀文陷入苦战的妖化植物,如今全部枯萎、腐朽,化作一滩滩粘稠的、冒着细微气泡的黑色脓浆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。
“虚无之力在侵蚀现实。”秀文低声道,声音有些发颤。她与福德都清楚记得,那墨色存在是如何将冥蟾、巨蟒乃至整片空间“抹除”的。眼前景象,虽未到那等地步,却已显露出相似的征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