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阳别院的夜晚并不宁静。
纯阳剑宗护山大阵运转时特有的低沉嗡鸣,如同大地平稳的呼吸,本应让人安心。然而福德与秀文却在子夜时分同时惊醒——他们神魂深处的“烙印”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冰冷、粘稠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淹没了丹药与纯阳灵气带来的暖意。
“它……在活跃。”秀文按住胸口,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福德咬紧牙关,试图调动神力压制,却如赤阳真人所警告的,越是调用力量,那烙印的反噬越是强烈。它像活物般蠕动,贪婪地汲取着神力的同时,也在腐蚀着神格的根本。
窗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叩门声。
“二位道友,可安好?”是凌虚子的声音,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道长请进。”福德强撑着起身开门。
凌虚子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赤阳真人。老道神色凝重,双目中地心烈焰般的金红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他二话不说,双手捏诀,两道温和而精纯的纯阳真火化作细流,自福德与秀文的天灵盖注入。
灼热却不伤人的暖流迅速扩散,与那冰冷烙印激烈对抗。两人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墨色纹路,扭曲狰狞,在纯阳真火的灼烧下如活物般抽搐、收缩,最终缓缓沉寂下去,重新隐没。
“呼……”秀文长舒一口气,几乎虚脱。
赤阳真人收回真火,面色反而更加沉重:“这烙印比白天时活跃了三成有余。它似乎有某种周期性的活跃规律,或在特定的时辰,或受外界某种力量牵引。”
“今夜是朔月之日,阴气最重之时。”凌虚子望向窗外无月的夜空,“莫非与月相有关?”
“不单是月相。”赤阳真人摇头,“方才真火注入时,我感应到烙印深处有极微弱的共鸣波动,其源头……似乎不在剑宗之内,也不在苍梧山方向。”
福德心中一震:“道长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那墨色存在,或它的其他爪牙,可能在靠近。”赤阳真人沉声道,“这烙印不仅是标记与侵蚀,更可能是一种双向的感应。当它活跃时,施印者或同类或许能更清晰地感应到它的位置。”
此言一出,屋内气氛骤冷。
“既如此,黑石村之行需提前了。”凌虚子果断道,“若真有敌人靠近,孙老药农那里或许已有变故。我这就禀明掌门,即刻出发!”
“且慢。”福德强撑着站起,“我与道长同去。”
“道友伤势未愈,烙印在身,此去太过凶险。”赤阳真人皱眉。
“正因烙印在身,我才必须去。”福德目光坚定,“那墨色存在既能在烙印中留下感应,或许我靠近黑石村时,能感知到更多线索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孙老药农身上的妖气印记是我二人所除,若真有变故,或许只有我们清楚来龙去脉。”
秀文也站起身,尽管脚步虚浮:“我也去。双生神格之间自有感应,若分头行动,或有奇效。”
赤阳真人凝视二人片刻,最终叹息一声:“也罢。但你二人需答应,绝不可轻易动用神力,一切以自保为先。我会在你们身上各留一道纯阳真火印记,关键时刻可激发护体,亦能暂时压制烙印反噬。”
“谢真人!”
夜雨不知何时开始飘洒。
凌虚子并未使用显眼的渡云舟,而是祭出一件巴掌大的青色莲台。莲台见风即长,化作丈许方圆,通体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青光中,不仅飞行平稳迅疾,更有隐匿气息之效。
同行者除凌虚子、福德、秀文外,还有两名剑宗弟子。一位是执法堂的玄青,面容冷峻,背负重剑,有筑基后期的修为,精于追踪探查;另一位是传功堂的明心,眉目清秀,手持一枚青铜罗盘,专修阵法与推演之术,虽只有筑基中期,却是云渺真人的得意弟子。
五人乘莲台悄然飞出纯阳剑宗山门,在夜雨中向东疾驰。为免打草惊蛇,凌虚子刻意绕开城镇村落,专挑荒僻山野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