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执事弟子搬来锦凳,福德、秀文、凌虚子依次坐下。
凌虚子率先开口,将自己在黑石村外遭遇附体妖物、救下福德秀文、以及从二人口中得知的野猪沟内详细情况,清晰、扼要地复述了一遍。他口齿伶俐,条理分明,将巨蟒、冥蟾、墨色存在、虚无之力、契约之言、诡异烙印等关键点一一阐明。
殿内众长老听罢,皆面露凝重,彼此交换眼神,低声议论。
“地阴冥蟾……此等上古凶物,竟再现人间,还被人为催生至如此地步,背后定有蹊跷。”一位面容清癯、双目如电的长老沉声道,他是执法长老玄霜真人,以剑法凌厉、性格刚直著称。
“那墨色存在,能引动‘虚无’之力,抹除存在本质……此等手段,闻所未闻。”另一位鹤发童颜、气质飘渺的长老抚须沉吟,他是传功长老云渺真人,见识最为广博,“仅凭残留气息判断,其位格极高,恐怕……远超寻常妖仙、鬼帝之流。‘契约’、‘沉寂’、‘血食供奉’……听起来,倒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祭祀仪式,或与某些失落古籍中记载的、关于世界暗面的禁忌存在有关。”
“那‘烙印’最为麻烦。”明霄真人缓缓开口,目光落在福德与秀文身上,带着审视与一丝担忧,“方才尔等进殿时,本座已有所感应。此‘印’并非单纯法术诅咒,而是直接烙印在尔等神格与神魂本质之上,如同跗骨之蛆,与那墨色存在有着深层次的联系。它既是道标,也是侵蚀之源,更可能……是某种‘契约’的副产物或‘标记’。”
福德闻言,心中凛然,忙问道:“敢问掌门,此‘烙印’……可有祛除之法?”
明霄真人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向身旁一位一直闭目不语、气息如同沉寂火山般的老者——丹鼎殿殿主,赤阳真人。赤阳真人精研丹道、医理,对祛毒疗伤、破解邪法最有心得。
赤阳真人缓缓睁眼,那是一双仿佛蕴藏着地心烈焰的眸子。他目光如实质般扫过福德与秀文,两人顿觉一股温煦浩大、却又无孔不入的灼热神念透体而入,仔细探查着他们体内每一处伤势与那诡异的“烙印”。
片刻后,赤阳真人收回神念,眉头紧锁,缓缓摇头:“难。此‘烙印’本质极高,与那墨色存在同源,蕴含‘虚无’特性,非寻常药石、真火可解。我宗纯阳真火,乃至阳至刚之力,或许可暂时压制、灼烧其表层,延缓其侵蚀,甚至隔绝其部分感知联系,但要想根除……除非找到与之同层次、或更高层次的‘存在’之力,进行对冲、净化,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明霄真人,“或者知晓其具体‘契约’内容与运作机制,从源头破解。”
福德与秀文心中一沉。同层次或更高层次的“存在”之力?那墨色存在给他们的感觉已是深不可测,远超寻常仙神,这等力量,岂是易得?至于“契约”源头,更是迷雾重重。
“难道……就无他法?”秀文声音微颤,带着一丝不甘。
“也非绝对。”明霄真人沉吟道,“天地之大,无奇不有。或许有其他上古遗族、隐世大能知晓此类存在,或有奇物、秘法可解。我纯阳剑宗虽以剑道闻名,但传承悠久,典籍浩瀚,或可从中寻得蛛丝马迹。此外,二位乃天庭正神,或可上报天庭,请托更高层次的神明,乃至帝君出手。只是……”他看了一眼二人,“以二位目前伤势与‘烙印’状况,长途跋涉前往天庭,恐有变故。且天庭层级森严,流程繁琐,未必能及时援手。”
“掌门之意是……”福德听出弦外之音。
“二位不如暂且留在我纯阳剑宗。”明霄真人正色道,“一来,宗门有‘纯阳封魔大阵’护持,可最大限度隔绝外界探查,削弱那‘烙印’与外界的联系,延缓侵蚀。二来,赤阳师弟与众长老可竭力为二位疗伤,并以纯阳真火辅以秘法,尝试压制、研究此‘烙印’。三来,我宗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警戒,并联络交好的玄门正宗、佛门圣地,共享情报,共商对策。关于那墨色存在与‘契约’之谜,亦需集思广益,追查线索。待二位伤势稳定,‘烙印’研究有所进展,再图后续,或前往天庭,或寻求他法,如何?”
这提议与凌虚子先前所言不谋而合,且更为周全。纯阳剑宗作为玄门领袖之一,其资源、人脉、实力,绝非他们两位受伤的地方小神可比。留在此地,确是眼下最佳选择。
福德与秀文对视一眼,再次起身,深施一礼:“如此,便厚颜叨扰贵宗了。大恩不言谢,日后若有差遣,只要不违天条正道,我二人定当尽力。”
“二位道友客气了,除魔卫道,庇佑苍生,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。”明霄真人微笑颔首,随即吩咐道:“凌虚子,你带二位贵客前往‘紫阳别院’安置。那里清静,灵气充沛,且靠近丹鼎殿,方便赤阳师弟诊治。传令下去,即日起,宗门加强戒备,外松内紧。玄霜师弟,你负责联络各派事宜。云渺师弟,你调阅所有相关古籍秘典,重点查找关于‘虚无’、‘抹除’、‘古老契约’、‘地阴冥蟾培育’等内容。赤阳师弟,二位贵客的伤势与‘烙印’,就劳你多费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