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告诉过他。
沉默了一会儿,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小声开口:
“天幕上不是说,那个扶苏公子以后会当皇帝吗?会减赋税三成,会大赦天下,会让修水田的人回家……”
她说的是天幕上透露的“仁政三年”的内容。
减赋税三成。
大赦天下,放囚徒回家。
修水利,让那些被征去修宫殿的人回来种地。
这些,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老陈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减税三成?”他喃喃道,“那家里就能多留点粮食了……”
“还有修水田。”大儿子补充,“要是真能把水渠修好,地里的收成也能多些。”
“那些被抓去修宫殿的,也能回来了。”老陈头的老伴小声说,“咱家老二去年被抓去修阿房宫,到现在都没回来……”
说到老二,屋里沉默了一瞬。
老陈头有三个儿子,二儿子去年被征去修阿房宫,一去就是一年多。
听说那地方累死人是常事,也不知道老二现在怎么样了。
“要是真能回来就好了……”老陈头的老伴抹了抹眼角。
“可那是三年后的事。”大儿子忽然开口,“天幕上说,扶苏公子是三年后才登基的。”
众人一愣。
对。
三年后。
“三年……”老陈头喃喃道,“三年后老二能回来也行啊。”
“可问题是,”大儿子压低声音,神色复杂,“现在那个储君,是扶苏公子的女儿,不是扶苏公子本人。”
“那不一样吗?”老陈头没反应过来,“女儿当皇帝,儿子当皇帝,不都是他们家的?”
“不一样。”大儿子摇头,“天幕上说的是扶苏公子当说的是扶苏公子当皇帝,才会减税、大赦、修水田。现在换成那个小丫头……谁知道她会不会做这些?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烛火跳动着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“那个小丫头……”老陈头的老伴小心翼翼地问,“天幕上不是说她也很厉害吗?什么造兵器,什么打胜仗……”
“那是打仗。”大儿子苦笑,“跟咱们老百姓有啥关系?她又没说会减税,会大赦。”
“那她要是当了皇帝,咱家老二还能回来吗?”老陈头的老伴问。
没人能回答。
老陈头低着头,盯着地面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二儿子走的那天,背着个破包袱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眼眶红红的。
“爹,我走了。”
“好好干活,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然后就走了。
一走就是一年多。
连封信都没捎回来。
“三年……”老陈头喃喃道,“三年后,老二能不能回来?”
没人知道。
烛火熄了。
黑暗中,一家人各自躺下。
但谁也没有睡着。
他们在想同一件事——
扶苏公子的女儿,会像她爹一样,对他们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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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村庄。
一间稍微宽敞些的屋子里,几个人围坐在一起。
这是村里家境最好的一户人家——家里有两个壮劳力,还有一头牛。
但此刻,他们的脸上也没有多少喜色。
“那个储君的事,你们都听说了吧?”主人开口,他叫王富,是村里少有的能吃饱饭的人家。
“听说了。”一个邻居点头,“三岁的小丫头,被立为储君。”
“你们说,她以后当皇帝,会对咱们好吗?”
众人沉默。
半晌,有人小心翼翼地说:
“天幕上说的那些……那丫头以后好像挺厉害的。什么造兵器,什么打胜仗……”
“那是打仗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跟咱们老百姓有啥关系?”
“那扶苏公子的那些政策呢?”王富问,“减税三成,大赦天下,修水田——那丫头会接着干吗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应该……会吧?”有人不确定地说,“她毕竟是她爹的女儿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另一个摇头,“天幕上说的,那丫头可狠了。半年杀了那么多六国之人,心狠手辣。这种人,会在乎咱们老百姓?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王富叹了口气。
“其实咱们老百姓要的不多。”他喃喃道,“税轻一点,徭役少一点,家里的壮劳力能在家多待几天,老婆孩子能吃饱饭……就这点念想。”
“就这点念想,也得看皇帝愿不愿意给。”旁边的人苦笑。
“要是扶苏公子当皇帝,他愿意给。”王富说,“天幕上说了,他当了三年皇帝,干的就是就是这些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