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宜年刚上马车,这车就往山里跑去,前头驾车的岩十三,迎着风朝里头说话:“桃娘子,今日凌晨守军换防,中间有半个时辰的空隙。铁山兄弟给了我舆图,苦役营在深山里头,我们翻过去至少得大半日,今夜子时,娘子就能见到家人。”
车马渐行,远山层叠。
没有积雪覆盖,山体也失了绿意,只剩干裂的冻土和漫山的浮尘。
铁山说苦役营里关押着数以万计的流放犯人,主要做的是修筑壁垒、开山采石。因黑风关以北再无大镇,这苦役营便成了抵挡鞑靼南下的第一道血肉防线。
想到这里,姜宜年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。
她终于明白,为何父亲那般疼爱她的人,会写下那封割袍断亲的绝笔书。他在朝中,自然知晓这边的苦难,能苟活都是千难万难。
况且,就算遇到大赦,出了苦役营,在这黑风关里,她的父母也会被那些因姜家而家破人亡的旧部故吏日日折磨、辱骂,永无宁日。
今日公堂外张家妇人的歇斯底里,让她彻底清醒。
还得早日翻案!
姜宜年攥紧了手里的草图,回想起今日在公堂之上游刃有余的白怀简。
一个讼师,为何在黑风关能有手眼通天的关系,她暂时想不清楚。
但帮姜家翻案,他应该是首选。
本来到昨日,两人算是扯平。
可今天短短半日,他先帮她遮掩了身份败露,又探明了见父母的生路,
又暗中安排她见父母,这一来,又欠下了两份天大的人情。
姜宜年深吸一口气,自己两手空空,钱财又折了大半,一时间不知以何相报。
更何况姜家案牵连甚广,白怀简也不一定敢惹皇室旧闻。
要请他出山,她还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筹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