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门的是舅母刘氏,一身半新不旧的绛紫褙子。
随后,舅父林槐疾步迎出。他官职卑微,原本靠着姜家的名声,混在户部做个不入流的典吏。
此刻瞧见顾慕青身上的官袍,脸色一变,腰弯得极低,几乎要鞠到地上:“顾大人光降寒舍,蓬荜生辉啊!快里面请,上茶!”
两人一左一右簇拥着顾慕青穿过逼仄的小院,奉承话一句接着一句。
顾慕青也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哄抬着,脚下有些飘飘然,面上却端着矜贵的架子,偶尔从鼻腔里“嗯”上一声。
姜宜年乐得无人搭讪,只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,四下打量。
妹妹会在哪里?
到了正堂,林槐亲自撩起衣摆,擦了擦主位的椅子,请顾慕青上座。
刘氏殷勤地奉上一盏热茶,又将果盘往顾慕青手边推了推,这才像是刚看见站在门口的姜宜年似的:“宜年也来了?近日可好?”
姜宜年垂眸应声,直入正题:“托福。阿梨呢?”
刘氏脸上那层笑意肉眼可见地僵了僵:“那丫头啊在后头帮她表姐描花样呢。”
“我去见她。”
姜宜年径直站起身,打断了刘氏未尽的推诿。
刘氏看了一眼主座上的顾慕青,见他颔首,有些不情愿地朝旁边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,让她给姜宜年引路。
林家并不大,拐过后院门洞,一眼便看到了井台边的身影。
是阿梨。
她小小的身子正对着一只比她还要宽的大木盆。
里面泡着几件成年男子的厚重冬衣,吸饱了水,沉得像石头。
阿梨正半个身子趴在盆沿上,费尽全身力气想要将衣服拖拽出来,却怎么也拽不动。
春寒水冷,她一双小手冻得通红,指尖破了皮。每次用力,身子就跟着晃。
“哎哟,阿梨小姐,不是让您歇着别做这些粗活嘛!”
负责引路的那个小丫头见状,脸色一慌,欲盖弥彰地拔高了嗓门。
“阿梨。”
姜宜年的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