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水牢出来后那深入骨髓的寒冷,似乎并没有被拥挤污浊的宿舍里那点可怜的体温焐热。它像一层湿透了的裹尸布,紧紧贴在皮肤上,渗进骨头缝里。
一夜混乱的、充斥着溺水感和无声浮尸的噩梦之后,起床铃的尖啸更像是一种解脱,将我从那片墨绿色的、静止的死亡中硬生生扯回这个喧闹的、活动的炼狱。
洗漱,排队,领饭。馊粥和硬馒头滑过喉咙,像吞咽沙砾。
工位上,昨夜的潮湿还未完全散去,键盘缝隙里似乎还藏着那池子里的污垢和水渍。
右边,叶蓁蓁的工位已经收拾整齐。那本厚厚的话术大全翻开在某一页,上面是她用短铅笔做的清晰标记,字迹小而有力。她人还没来。
她昨晚对我说的那句话;“工具间西北角,水池下面,有东西”;像一枚烧红的钉子,在我脑子里反复烙烫。
工具间是堆放清洁用具和维修杂物的地方,在业务室最里面的角落,平时由阿芳负责管理和打扫,偶尔也会有打手进去拿东西。
西北角的水池……我依稀记得,那是个老旧的水泥池子,用来涮拖把,池底结着厚厚的、黑绿色的污垢,水龙头永远在滴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