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伸手去拿电话听筒。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有几片指甲已经翻折,露出下面鲜红的肉。听筒很重,她拿了几次才拿稳,手臂不停发抖。
她戴上耳机。耳机海绵套在她耳边显得太大,滑下来几次。她终于戴好,然后低头去看桌上的客户资料本。她的头垂得很低,几乎要碰到桌面,湿发垂下来,遮住了侧脸。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极其轻微地耸动。
她在哭。
但没有声音。
连缀气都没有。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,像一台坏掉的、只会重复一个动作的机器……!
中午十二点,午饭时间到了。
铃声一响,所有人如同得到赦令,几乎是同时放下耳机麦克风,从工位上站起来。动作快的人已经冲向角落那个堆放着塑料餐盘和铁桶的区域。今天的午饭是米饭、水煮白菜和一片薄得透明的肥肉。米饭依然夹生,肥肉依然有毛。
但是没人抱怨。在这里,食物不是享受,是燃料。吃下去,才能有力气继续打电话,才能避免挨打,才能晚一天被送到“医疗中心”。